谁知曹富贵脑壳有甚毛病,居然愿意收留他,但凡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他总是要拼命保住了。
脏衣服被曹富贵剥了丢在一旁,身上盖的是一床老棉被,虽然有点重,里头是实实在在的棉絮,外头包的洋红被面已经旧得褪色,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日头的香味,上头依稀还看得出织就的龙凤,大约是谁的嫁妆被。
听着两人脚步声蹬蹬下楼,乔应年缓缓睁开眼睛,吃力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暖和又干净的被子,稍稍往脖子下方压,就怕自己脸上脖颈上的灰糟污了他从未睡过的精贵棉被,只是手指一碰棉被,立时在被面上留下块黑乎乎的污渍来。
他懊恼地皱起眉,缩回手僵直身体,一动也不敢再动,静静地听着自已肚腹中咕噜咕噜的剧烈声响。
药丸的药性慢慢散开,一股清凉的感觉在腿上、腹中漫开,浑身上下似乎也不那么滚烫了。他迷糊迷糊地撑着,撑着,再也支撑不住,静静睡了过去。
一条腿僵硬地被夹板撑住,直直伸着,整个人却像只虾米,蜷成一团,缩进了温暖舒适的被窝里。
过了许久,张氏轻轻推开门,走到床前看着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叹口气,转头白了一眼跟在身后嘻皮笑脸的大孙子,伸手指指屋外。
曹富贵忙伸手搀了老太太,扶着她慢慢回主屋。
第24章 夺食
“阿奶,你看这孩子可怜相的, 要是把他丢出去, 真是不知道能活几日。你也老是教我,要善心做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能借手助人一把, 总是积阴德的事……”
曹富贵拧眉叹息, 啧啧摇头,讲事实, 摆道理, 下足十分力气拍阿奶的马屁, 这家里谁当家作主他明明白白十六年了!
“富贵啊,我晓得侬心善, 只是家里这光景……”
阿奶摸摸孙子俊俏稚嫩的脸庞, 一声叹息, 欲言又止。
“我晓得,我晓得!阿奶,我敢放话收留他,就有本事糊这张口,我不会让你和二婶犯难的。”
曹富贵信誓旦旦、豪言壮语,张氏微微一笑, 笑容却是牵强。
算了, 也是可怜, 先收留这孩子几天,省口饭给他吃,再长久……富贵也当知晓生活不易了。
到时再作打算吧!
得了阿奶的应承,曹富贵一颗心踏踏实实放到了肚子里,顿时觉得又累又饿,浑身酸痛。熬了整夜没睡,又是赶路又是揍人,还要花费精神安顿小崽子,打出娘胎都没这么熬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