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思绪已经飘远了。
三丈长的乌篷船,对他出身的松江府林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林家船坊里造过最大的船是十丈的漕船,三丈的乌篷船在他们家不过是入门级的活计,连老师傅都不稀罕多看一眼。
他心里这样想着,好似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理由,
不过是一条小船罢了。
可这个理由并没有让他真正安心。
因为林静友比那些围在一起议论的匠人更清楚,造一艘船意味着什么。
从龙骨到肋材,从船板到捻缝,从刷油到装配,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确的计算和扎实的手艺。
在村里,没有船台,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经验的积累,光靠晚秋一个人带着几个只会种地的家里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他握着刨子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问自己,
如果换作是我,我能做到吗?
在松江府林家的船坊里,有现成的船台,有齐全的工具,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旁边指点,他当然可以造出一艘三丈的乌篷船。
可如果把那些都剥离掉,把他一个人扔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农家院子里,他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推起了刨子,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