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把刨子往工具箱里一放,站起身来往船台内侧走了两步,朝陈小六的方向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小六!你下来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喊人搭把手似的,不急不慌。
陈小六听见有人叫他,手里刷子顿了一下,扭头往下看,见是晚秋站在船台边上冲他招手,便应了一声,
"林匠,怎么了?"
"你那个位置往左偏了一点,桐油刷厚了,回头干透了要裂的,你下来看看这边样板,比着厚度再刷。"
晚秋说着,从工具箱旁边抽出一块桐油样板的木片,在手里晃了晃。
陈小六心中疑惑,因为他干活一向一丝不苟,怎么会刷厚了呢?
但林匠都这么说了,于情于理也就先下去一趟吧。
于是他"哦"了一声,把刷子搁在桐油桶边上,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往竹竿的内侧退。
他退的时候重心换了,整个人往回缩了几步,踩到了更靠近横梁的位置。
那根松脱的竹竿在他退开之后猛地往下一坠,发出"嘎吱"一声闷响,整块木板朝外侧歪了一歪,
但因为他已经退开了,那块木板只是歪着挂在半空,并没有人摔下去。
陈小六听见身后那声响,回头一看,脸上登时白了,
那块木板歪歪斜斜地吊着,绑扎的麻绳只剩几丝连着,竹竿的接头已经完全脱开了。
他要是还在原地站着,这会儿整个人已经翻下去了。
他站在横梁上,后怕得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竹竿好一会儿没说话。
船台下面的人也被那声"嘎吱"惊动了,几个工人跑过来仰头看,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竹竿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