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世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帮你的人,未必真心帮你。害你的人,也未必真心害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局。而你……”
“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比较特殊的棋子罢了。”
苏砚的神念,在黑暗里静静悬浮。
许久,他缓缓道:“你想说什么?”
“老夫想说,”影子声音低沉,“与其被人当成棋子,不如,自己成为棋手。放老夫出去,老夫可以教你,如何在这棋盘上,活下去,甚至……赢。”
苏砚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破碎空间里,传递出“笑”的意念。
“你教我?”他道,“一个被关了三百年的囚徒,教我如何下棋?”
影子不恼,反而也笑了。
“囚徒又如何?老夫被关三百年,看这天下局势,却比外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看得更清楚。大玄皇朝,规天大阵,想要以秩序镇压一切。大楚王朝,化生之野,想要在混乱中孕育新生。两家斗了三百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这天下,真的只需要这两种选择吗?”
它顿了顿。
“你身负窃天手,是灾星,亦是变数。若用得好,未必不能,走出第三条路。”
苏砚沉默。
“好了。”影子忽然道,“今日说得够多了。你神魂尚弱,在此久留,有害无益。退出去吧。下个月圆,你若试了那口诀,觉得老夫可信,再来寻我。”
它赤红的眼睛,缓缓闭上。
“记住,小心谢子游,小心季无涯,小心……每一个对你示好的人。”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的力量涌来,将苏砚的神念推出了敕令。
苏砚猛然睁眼。
油灯还在跳,窗外月色依旧。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幽冥敕令。符文依旧暗沉,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手腕上的伤还在疼。
脑子里那段“逆脉行气法”,清晰无比。
还有那老鬼的话……
小心谢子游,小心季无涯,小心每一个对你示好的人。
苏砚缓缓将敕令收起,贴身放好。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清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静谧,幽深。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露。
直到学宫的晨钟,在远处响起,一声,又一声,荡开黎明的薄雾。
苏砚关上窗,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
无论那老鬼说的是真是假,无论谢子游和季无涯到底在谋划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算计和陷阱……
日子,总还要过。
他还要练剑,还要修行,还要在这学宫里,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
等。
等下个月圆。
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