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目光温柔而深沉。
慧明法师也看了看李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位小施主,面相贵不可言。但老衲多嘴一句——贵气太重,容易孤独。”
李松愣了一下,看向父亲。
李承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手。
从西山回来之后,李承安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新政的节奏放慢了。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已经推行了江南六府,接下来要推广到全国,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迫。
他让户部制定了一个五年计划,每年推行两到三个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也不再事事亲力亲为。
他把更多的事务交给六部去处理,只在关键问题上亲自拍板。
他开始有意识地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交给太子去决断,自己在旁边看着,偶尔点拨几句。
黄崇远有一次问他:“老爷,您是不是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放手?”
李承安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朕今年四十三了。先帝四十三岁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朕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朕不能等到不行了才想起来培养太子。那是亡国的节奏。”
“老爷您身体好着呢——”
“黄伴,别说这些没用的。”李承安打断他,语气平淡而坚定,“朕不是怕死,朕是怕死后没人能接得住这个摊子。新政推了三年,得罪了半个天下。朕活着的时候,没人敢翻案。朕要是死了,太子镇不住场子,那些人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朕这三年杀的人、流放的人、得罪的人,全都白费了。”
黄崇远不说话了。
李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朕要做的,不是把新政推完。天下的事永远推不完。朕要做的,是给太子铺好路,让他能接着走下去。”
“所以朕要开始培养他了。
用人、识人、决断、担当——这些本事不是看书能学会的,得在事上磨。
朕给他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他十五岁,朕准备让他开始参与朝政。再过几年,等他能独当一面了,朕就可以真正放手了。”
黄崇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爷,您要是放手了,想去哪?”
李承安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想去看看,没有奏折的日子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