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混沌海边境,等于把自己送进狼窝。
不对,是送进狼嘴里。”
“我知道。
但只有我能做到。”
沈渡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因为我有力皇残魂的气息——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气息是纯正的。
我可以伪装成混沌化的人类,渡厄一直在找力皇残魂的转世者,想收编他们当打手。
如果我能让他以为我是其中一个被他‘策反’的,我就能接近他。”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灰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个动作让李刚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是那个沈渡——就算改邪归正了,改不了骨子里的那点讲究。
“李道友,我不是好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但不是心虚,是坦诚,“我在执法殿做了很多错事。
为了往上爬,我牺牲过无辜的人。
我不给自己洗白,做了就是做了。
但我做这些事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权力——好吧,一开始是。
但后来不是了。
后来我是为了靠近渡厄,因为他是唯一知道力皇沉睡真相的人。
我想从他那里找到力皇苏醒的办法。”
李刚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把沈渡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瘦瘦长长的,跟旁边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交叉在一起。
这个人在禁闭中写了一封万言书出卖自己人,又在深夜跑到他的院子里交出铁片、托付后事。
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或者说,“好人”和“坏人”这种标签,压根就不够贴在这种人身上。
太简单了,贴在沈渡身上跟儿童贴纸似的,风一吹就掉。
“你去了混沌海边境,怎么回来?”李刚问。
沈渡笑了。
那笑容很淡,比冬天的太阳还淡,但确实是笑:
“不回来了。
我把渡厄的内部情报传回来,等你们的反攻。
如果我死在那边——大概率会死——我的残魂会自己回归。”
他转身往外走。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灰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李道友,保重。”
然后他走了。
灰袍在夜色里飘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吹老槐树叶子哗啦啦的声音。
李刚站在院门口,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在心里把今天晚上这件事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这个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他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沈渡刚才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吧。
有的人一辈子都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把院门关上,走回蒲团前坐下。
源灯的灯焰在角落里安静地跳着,把整个屋子照得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