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筹军粮宋吴乱法,变军阵呼延革新

他又命人,牵来一匹在那日谷中之战侥幸逃回的、受伤的战马。

他亲自下到马腹之下,用手,仔细地触摸着那被钩镰枪划出的、长长的伤口。

那伤口,又深又长,从马腿的关节处,一直延伸到马腹,几乎将整条马腿都废了。

呼延灼沉默了良久,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站起身,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傲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他想起了京城御前金枪班的教师,“金枪手”徐宁。

徐宁的家传绝技,正是这钩镰枪法!其枪法诡异难防,变化多端,乃是天下所有马军的克星!

当年他还在京城之时,曾亲眼见过徐宁演练此法。只见他一人一枪,在数十名顶盔带甲的重骑兵阵中穿梭自如,那杆钩镰枪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上下翻飞,只听得一阵人仰马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数十名重骑兵,竟无一人,能保得战马四足周全!

难道……这李寒笑,竟将那徐宁,也请上了山不成?

不太可能……毕竟自己在京城时还见着了徐宁在京城当班站岗呢……那就是李寒笑也会徐宁的钩镰枪法?

若真如此,那自己这三千连环马,岂不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呼延灼的心,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但他不愧为一代名将,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再次来到韩滔床前,沉声问道:“韩将军,你再仔细想想。那梁山贼寇的钩镰枪兵,其枪法,可有何章法?可有何阵型配合?”

韩滔努力地回忆着,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回……回将军,末将当时身陷重围,只觉得那贼寇的枪法,虽阴损狠辣,却……却似乎并无太多精妙的变化,来来回回,不过是伏地、出枪、起身那几下子……至于阵型,更是谈不上,只是一窝蜂地,从那土坑里钻出来,仗着人多,胡乱钩砍罢了。”

呼延灼闻言,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没有章法?只会那几下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凝重,渐渐被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自信所取代!

“那李寒笑,不知从何处,得了这钩镰枪的打造图谱,也知道了此物能克制我连环马。但他却并未得其精髓!他只知其形,不知其神!他只学了招式,却没学到心法!他手下那些钩镰枪兵,不过是一群只知依样画葫芦的莽夫,根本不懂得钩镰枪法那千变万化的精妙配合!”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

“好个李寒笑!竟想用这半吊子的钩镰枪,来破我无敌的连环甲马阵?当真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

“他以为,我呼延灼,便只有这一招鲜吗?”

呼延灼当即回到帅帐,召集一众将校,在那巨大的沙盘之前,开始了他雷霆万钧般的反击部署!

他那颗属于名将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

“钩镰枪阵,其利在于伏地突袭,专攻下三路,克制骑兵冲锋。但其弊端,亦是显而易见!”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其一,此阵专为克制骑兵而设,若遇我重甲步兵,与之近身肉搏,则其长枪施展不便,必败无疑!”

“其二,其阵前必有藤牌手掩护,以防我弓弩射杀。但藤牌只护一面,其侧翼与后方,必然空虚!若我以精骑,从两翼包抄,则其阵必乱!”

“其三,此等伏击之阵,对地形要求极为苛可。唯有在那等狭窄谷地,方能发挥奇效。若在开阔平原,我大军只需分兵合围,便可将其轻易碾碎!”

针对这三大弱点,呼延灼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残忍而又自信的光芒!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混合战阵,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传我将令!”他声若雷霆,震得整个帅帐都嗡嗡作响!

“喏!”

众将立刻起身应答。

“命军中所有步军,挑选出五百名最为悍勇、力大无穷的壮士,尽皆披上重甲,手持开山大斧、斩马重盾!此为‘磨心’!”

“再从军中,挑选出五百匹最为老弱、不堪驱使的劣马,不披甲,不连锁。交由这五百重甲步兵骑乘。明日阵前,尔等只需纵马前冲,看见那钩镰枪兵出来,不要急躁,待距离敌阵不过十余步时,便立刻弃马,结成盾阵,步行推进!用尔等的马匹,去冲乱那钩镰枪兵的阵脚!用尔等的血肉,去缠住那群该死的步卒!”

“喏!”一名步军校尉,轰然应诺!

“剩余两千连环马,分为左右两翼,此为‘磨盘’!待我中军步卒与敌军绞杀在一处,尔等便从两翼,高速包抄!不必理会那藤牌手,直插其后阵!我要让那李寒笑,尝一尝什么叫‘腹背受敌’,什么叫‘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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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数名负责统领连环甲马阵的骑兵将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宣赞!”

“末将在!”

“命你率五百弓骑兵,殿后压阵!待敌军阵脚一乱,便给本帅万箭齐发!我要让那山谷,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亡陷阱!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末将……遵命!”宣赞单膝跪地,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好个呼延灼!好个“铁甲磨盘阵”!

步骑弓协同,远近兼备,攻守一体!这等阵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愧是呼家将的传人,祖上惯见阵仗。

要是这么个打法,恐怕那李寒笑,纵有天大的本事,怕也难逃此劫了!

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投靠梁山的念头,在这一刻,竟又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

“全军休整一日!一通鼓,饱餐战饭!二通鼓,军前集结,三通鼓,全军向前,兵发郓城县!”

呼延灼一挥手中钢鞭,那张黑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睥睨天下、志在必得的傲气!

“明日,本帅要亲率大军,与那李寒笑,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我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我要用他和他那数万梁山草寇的鲜血,来洗刷我呼延灼,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

是夜,三更。

月色如水,却冷如冰霜。

官军大营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宣赞的营帐之中,闪身而出。

他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封用油布包裹的、还带着几分体温的密信。

他来到营地一处无人看守的角落,从怀里,取出一张小巧的、用特殊材质打造的强弓。

他将那封密信,牢牢地绑在箭杆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郓城县。

他的眼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关将军……宣赞此举,是为报当年知己朋友情谊,仿照当年鸿门宴前项伯报信给汉留侯张子房,亦是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此信,是宣赞的投名状!信与不信,皆在将军一念之间!”

他喃喃自语,随即,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那支承载着他身家性命与未来命运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了沉沉的夜幕,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