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的台灯亮了一整夜。

……

2002年5月初，京城。

《英雄》的后期制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张一谋几乎每天扎在剪辑室里，跟剪辑师反复推敲每一个镜头，跟配乐聊想法。

何以安亲自找上门来的时候，老谋子正盯着监视器发呆。

“张师叔——”

“小安？”张一谋回过神，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何以安笑嘻嘻地走进剪辑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啊，有个事儿求你，同时也准备给你送个东西。”

“求我？什么事儿？什么东西？”

“事儿等会儿再说，先说说这个东西吧，一个剧本。”何以安把文件夹递过去，“我自己写的，想请您长长眼看看。”

张一谋接过文件夹，随口问：“又是新本子？你不是才写了一个本子吗，还在忙威尼斯的事吗？”

“威尼斯那边还早，”何以安在他旁边坐下，“这个本子，是我专门为您写的。”

“为我？”张一谋愣了一下，翻开封面。

《一秒钟》

两个字映入眼帘，张一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剪辑室里很安静，只有胶片转动的细微声响。

何以安坐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谋子的表情变化。

他注意到，张一谋的眼神在变。

从最初的随意，到专注，再到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张一谋合上剧本，沉默了很久。

“小安，”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个本子，你什么时候写的？”

“年前听老师说过后，就开始构思了，张师叔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也得回报一下吧？”何以安半真半假地说，“最近才写完。”

张一谋又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何以安，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老穆给你说的？应该是随口聊的时候谈到的吧，但你知道吗，”他慢慢地说，“这个故事，我想了十几年。”

何以安没有说话。

“从我还在粤西电影制片厂的时候，就想拍一个关于胶片、关于电影的电影。”

张一谋的目光有些飘远：“那时候我们拍电影，用胶片每一尺都精打细算。胶片就是命，就是一切……”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这个本子里写的那些东西，那些人对电影的渴望，那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我都懂。”

何以安轻声说：“所以我才在听到老师说的时候，把它写出来，送给你。”

张一谋猛地抬起头：“送给我？真的送给我？”

“对。”何以安认真地看着他，“这个本子，我不拍，也不卖。它就是为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