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咬字极重。
“本官要告状。”
禁军统领一愣。
“告……告状?”他眉头拧成一团,“陈大人,您是大理寺卿,大夏的三法司之首,您要告状?递折子不就得了,何苦……”
“折子递不上去。”
陈玄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禁军统领,目光平静。
“有人把天遮住了。折子到不了陛下手里。”
禁军统领的脸色“唰”地白了。
遮天。
整个大夏,敢把天遮住的人,他掰着指头数也只有一个。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长戟不自觉地横得更紧了。“大人,您别……您别为难卑职……”
陈玄没有看他。
他抬手,指向右侧那座角楼。
“太祖遗训。击登闻鼓者,直达天听。”陈玄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入所有人的耳中,“这条规矩,改过吗?”
“没……没改过。”
“那你拦我,是违太祖令,还是受了谁的吩咐?”
禁军统领握戟的手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拦,是挡钦差的路;不拦,这事传到上面,他担不起。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身后传来一阵金铁碰撞的刺响。
“锵!锵!锵!”
周大壮带着二十名羽林卫同时拔刀出鞘。
“挡路者,死。”
周大壮的声音不算大,甚至比城门口那一嗓子低沉得多。但这四个字里裹着的杀意,让最近的一名禁军小校膝盖发软,差点单膝跪下去。
陈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只在角楼上。
他从戟阵的缝隙中侧身走过,没有人敢碰他。那些寒光闪烁的戟尖在他身前一一错开,像水流绕过了一块顽石。
角楼的石阶就在眼前。
三十级。
陈玄扶住石栏杆,喘了口气。
他的腿沉得厉害。从北境到京城,千余里路途。中间经过一线天的死战、黑风口的伏杀、通州驿站那个不眠之夜——这副身子骨,早就该散架了。
第一级台阶。他迈上去时,膝盖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第五级。他的呼吸开始变粗。
第十级。他的右手攥紧了石栏上斑驳的铁环。
第二十级。他停下来歇了一歇。风从皇城上方灌下来,灌进他的袖口和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