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三年交情,值几个钱?

他一刀砍下那武士的头,又抱住鄂罗塞臣。鄂罗塞臣嘴里涌血,手还死死抓着枪杆。

“往北……走……”

话没说完,人就软了下去。

济尔哈朗把他放到雪地里,站起来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又像年轻回了战场上最狠的时候。

“杀光他们!”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

女真兵疯了。

松前家也退不得。

栅门内外,彻底乱成一锅血粥。

刀砍在骨头上,枪刺进肚子里,铁炮打完来不及装药,干脆抡起来砸。有人被火绳点着衣服,滚在雪里惨叫。有人抱着敌人一起撞进马厩,马受惊嘶鸣,踢翻木栏。

半个时辰不到,松前馆前的雪全被踩成了泥红色。

济尔哈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松前公广也好不到哪去。他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家臣都死了,一个被砍断腰,一个喉咙里插着箭,还在地上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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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都杀红了眼。

谁也停不下。

也没人敢停。

公广扶着刀,喘得像破风箱。他看着同样满身是血的济尔哈朗,忽然觉得荒唐。

明军还没来。

他们自己先把自己砍成这样。

他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济尔哈朗……你看见了吗?”公广声音嘶哑,“你我今日,都像狗。”

济尔哈朗提着刀,慢慢走向他。

“狗也要咬断一块肉。”

公广也举起刀。

两人正要再撞上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炮响从海湾方向炸开。

那声音沉重得像天塌了一块,震得松前馆的屋瓦簌簌落雪。

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

轰!

远处海面上,浓雾被火光撕开了一瞬。

有人失声喊道:“船!海上有船!”

济尔哈朗猛地转头。

松前公广也看向南方。

海湾外,灰白的雪雾里,几道黑影正缓缓压来。高桅,铁炮,船身像山。最前头那艘船的桅杆上,一面日月旗被北风吹开。

红日白月,在雪色里刺眼得可怕。

随后,岸边也响起号角。

不是松前家的号角。

更不是女真人的。

整齐的鼓点从雾里传来。

一队队披甲明军,沿着海岸推进。前排火铳手已经列阵,炮车被骡马拖上冰硬的滩地。旗帜在风里展开,上面一个大字。

张。

定海堡,张一凤。

济尔哈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公广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写给张一凤的信,终究还是晚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晚不晚都一样。

远处又有一面旗升起。

孙。

济尔哈朗看见那个字,眼前像被火烧了一下。

孙传庭。

他居然真的来了。

三年逃亡,千里冰海,满洲残梦,松前旧盟,所有挣扎,所有算计,所有恨意,在这一刻都显得轻得可笑。

明军的炮口慢慢转向松前馆。

一个骑马的明军军官驰到阵前,展开文书,高声喊道:

“大明定远皇帝有旨!”

“松前氏、建奴余孽,弃械者免死!抗拒者,尽诛!”

雪还在落。

济尔哈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刀口崩了,血正顺着刃往下滴。

他忽然笑了一声。

“朱家的天下……真大啊。”

公广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人身边,女真兵和松前武士都僵在原地。有的人还举着刀,有的人手里抓着敌人的衣领,却谁也没有再动。

炮声之后,是一种更可怕的安静。

济尔哈朗慢慢抬起刀。

明军阵前,火铳手齐齐举枪。

公广脸色一变:“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却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那面日月旗,眼中最后一点火光又烧了起来。

“我爱新觉罗的刀,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