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若……还是只想做把‘租用’的刀呢?”她轻声问。
朱启明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答非所问,却又一切尽在其中:
“那朕就得让他,连‘租’的地方都找不到。”
烛火噼啪一跳,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
翌日,辰时初刻,西苑别墅,澄瑞堂。
此地不似紫禁城大殿那般空旷森严,轩敞明亮,陈设简雅,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容僭越的威压。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照亮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也照亮了堂下肃立的两位将领。
吴三桂与祖大弼皆卸了甲胄,着一身熨帖的武官常服,躬身静候。
即便以祖大弼的粗豪,在此地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眼观鼻,鼻观心。
吴三桂则站得如标枪般挺直,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只有经过刻意调整后的沉静,只是那微垂的眼帘下,眸光锐利依旧,谨慎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沉稳的脚步声自侧门响起。
朱启明在王承恩的随侍下步入正堂,并未升座,只是随意地走到临窗的紫檀大案后站定。
他今日未着龙袍,仅是一身玄色常服,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臣,吴三桂(祖大弼),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两人毫不犹豫,以大礼参拜,声音在寂静的堂内回荡。
“平身,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
两人谢恩,只坐了半边,姿态恭谨。
“关宁铁骑此番北上南下,转战数千里,深入不毛,勘定虏酋动向,扬我国威于草原,更顺手剿平张逆献忠残部,功不可没。”
朱启明开门见山,
“兵部与内阁的叙功题本,朕已看过。祖大弼,擢都督同知,实授宣府镇副总兵,即日赴任,听宣大总督卢象升节制。”
祖大弼闻言大喜,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离座再次跪倒:
“末将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宣府镇乃九边重镇,副总兵已是实权要职,更关键的是,宣大总督卢象升是天子绝对的心腹,也算南山营出身。
这个安排,大大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这也让吴三桂内心活泛,期待值拉满!
会不会直接进入张家湾南山营呢?? 联盟书库
啧啧!
祖大弼心思相对单纯,只觉得皇恩浩荡,前程似锦。
朱启明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了吴三桂身上。
堂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吴三桂,”
朱启明念出这个名字时,吴三桂瞬间挺直腰板,两眼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未及弱冠,统领孤军,临机决断,有功于社稷。依功,擢尔为都督佥事,加轻车都尉勋阶。”
都督佥事,正二品武职,已是超擢。但最关键的实际职务,皇帝却并未提及!
吴三桂心头一紧。
都督佥事、轻车都尉……皆是清贵显衔,可“暂留京师”、“五军都督府行走”、“参赞军务”、“另有任用”——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那精于算计的脑海中立刻敲响了警钟。这不是酬功,这是悬空!
舅舅祖大弼得了实缺,统兵重镇,而自己这个实际领兵、功绩更着的主将,却被高高挂起,剥了兵权,闲置京师!
刹那间,无数念头翻滚:是陛下嫌自己年少骤贵,需要磨一磨心性?是此番行事过于凌厉,引起猜忌?还是朝中有人眼红,进了谗言?亦或是……陛下看到了自己更深层的野心,以此警示?
但所有这些揣测,都被他十九年人生中历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谨慎死死压住。
决不能流露出一丝不满、疑惑甚至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