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三日不封刀”的狂欢仍在某些角落继续,但更显眼的,是港口空地上点燃的无数篝火,以及火光映照下,如同蚂蚁般被驱策忙碌的人群。
木材、绳索、破损的船只构件堆积如山。
衣衫褴褛的萨摩降卒和被抓来的町民,在辽东老卒的皮鞭与呵斥下,搬运材料,修补船体。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腥气、海水的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绝望。
这就是他的“水师”起点。
“赵千总!”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辽东把总迎上来,咧嘴笑道,
“耿将军吩咐了,这摊子事,暂由您管。这儿有能用的船十七条,破的二十多条,会水的弟兄……连老带弱,凑了三四百人。您看?”
扫过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和满地破铜烂铁,赵胜心中冷笑。
破烂有破烂的用法,人命也有人命的价钱。
这摊烂泥里,好歹能捞出几颗能用的钉子。
“把所有船,按能否出海,立刻分拣。”赵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能出海的,检查武器、帆索,囤积火油、火药。不能出海的,拆!我要最好的龙骨、帆布、铁钉!工匠在哪里?”
“工匠……跑了不少,抓回来几个,在那边棚子里。”
“带过来。”
几个瑟瑟发抖,面黄肌瘦,身材矮小的倭人船匠被拖到赵胜面前。
赵胜没有废话,通过半生不熟的倭语和手势,直接下达命令:
“你们滴,活。好好造船,修船,有饭吃,家人也能活。”
他凶狠地指了指港口外漆黑的海面,
“耍花样,扔海里喂鱼!”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工匠们纷纷磕头如捣蒜。
赵胜不再看他们,转向那把总:“挑五十个最凶悍、最不怕死,手上沾过血的弟兄,要熟悉水性的。另挑一百个萨摩降卒里眼神不服管的,单独看押。明早之前,我要见到人。”
“得令!”把总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执行起命令来,毫不含糊。
安排完这些,赵胜走到一处僻静的堆料场边缘,这里能看见海湾入口和更远处漆黑的大海。
他需要思考,更需要实打实的行动。
耿仲明要的“袭击消息”,必须尽快有。
这既是投名状,也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将九州这潭水彻底搅浑,逼迫幕府和诸藩尽快下场,做出更激烈的反应,为孔有德北进创造更极端的条件,也为将来大明介入埋下更深的伏笔。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单独看押、眼神桀骜的萨摩降卒身上。
一个毒辣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用敌人的嘴,传自己的话;用逃走的骨头,钓幕府的鱼。
他叫来那名亲信的把总,低声吩咐:
“从那些人里,挑三个桀骜难驯、家人可能还在萨摩的。明早,给他们吃饱,然后‘帮’他们逃出去。”
把总愕然:“千总,这……”
赵胜眼神如冰:“让他们逃。但要让他们相信,是听到了我们即将大规模袭击熊本沿海、屠杀平民的计划,才拼死逃出去报信的。细节,我会告诉你。另外,准备两条最快的船,配上最好的水手和火器,随时待命。”
把总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卑职懂了!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