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枢没有说话,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良久,方缓缓道:
“陛下何意,老夫不知。但老夫知一事——”
他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屋里这几张意气风发的脸:
“咱们这位陛下,与先前坐在龙椅上的那几位,不是一路人。”
“如何不同?”陈子龙追问。
杨廷枢却卖起了关子道:
“你们可知,两年前,文文起辞官一事?”
“哦?细说!”陈子龙好奇心大发。
“温体仁劾他徇私,换做先帝,少不得要廷杖申辩。可咱们这位万岁爷——”
杨廷枢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
“他只说:‘文卿年纪大了,回家歇着罢,朝堂这点破事,不值得你费神。’”
屋里一片寂然。
张溥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紧。
“文文起就这么被打发了?”吴伟业喃喃道。
“打发了。”杨廷枢颔首,“走时,陛下还使人送了五百两银子,说是‘养老钱’。”
陈子龙愣了半晌:“这……这是贬官,还是羞辱?”
顾咸正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贬官也罢,羞辱也罢,有一事是明白的——陛下不爱用旧人,尤其是江南的旧人!”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张溥:
“天如,尔等一百二十新人,就是陛下为西域和辽东裁出来的白纸。”
窗边的宋征舆低声问徐孚远:“闇公兄,文文起是谁?”
“礼部侍郎文震孟。”徐孚远压着嗓子,“说撵就撵,像撵条老狗。”
宋征舆打了个寒颤。
“新人去新地!”张溥打破死寂,目光死死盯着摇曳的烛芯, “受先来信说,辽东要屯田,西域……仗也快打完了。”
“皇太极真被逮住了?”陈子龙眼珠子发红。
“擒了。他和代善、巴图尔三个人,现在就锁在卢象升的地牢里。”张溥点头。
屋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吐鲁番那一役,准噶尔三万铁骑,被赵信的南山营剁成了烂肉。”杨廷枢捻着胡须,“听说巴图尔疯了,在牢里整天喊‘鬼面’。”
“鬼面营……”陈子龙声音发颤,“听说那是从地府借来的兵,从不留活口!”
杨廷枢默然片刻,死死盯着张溥:“等仗打完了,该你们这帮‘新人’上场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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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西域!”
陈子龙忽然站起身,满脸狂热,
“这辈子若是能在那片新土上刻下我陈卧子的名字,才不枉读了这二十年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