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心里一沉,正要开口,却被张溥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别看了。前路漫漫,回头无益。”
陈子龙回过头,看向前方。
门洞的尽头,是明晃晃的日光,和望不到头的黄土。
回看安定暮云平,马蹄声碎出边城。
两万人,浩浩荡荡,向着西方的落日而去。
城门口,洪承畴和骆养性并肩站着,看着那支庞大的黑线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骆养性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洪大人,你说,那姓陈的小子,真能听懂你的话?”
洪承畴没答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逐渐模糊的青色身影上。
“陈小子有没有听懂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幽幽,
“但我知道,有人已经把这局棋看透了。”
骆养性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队伍最前面,张溥的背影刚刚转过一个弯,消失在飞扬的尘土里。
他回过头,看着洪承畴。
洪承畴没再解释,有些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骆养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大人,此间事了,本官也要告辞了。”
洪承畴转头看着他,骆养性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疲态:
“圣命难违啊!”
洪承畴点点头:“骆大人保重。”
骆养性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向西延伸的死路,或者生路。
“洪大人,你说,本官这一去四川,还能活着回来喝你的酒吗?”
洪承畴没答话。
骆养性哈哈一笑,猛地一夹马腹:“罢了,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头亡。回不来,便不回来了!”
马蹄声疾,很快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尘烟里。
洪承畴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拨人马奔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个向西,一个向南。
一个去拓土,一个去平乱。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城里。
阳光把巡抚衙门的匾额照得刺眼。
匾上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两个时辰后。西行官道上。
张溥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看见张贵策马追了上来。
“张大人!”
张贵勒住马,脸上带着股如释重负的笑,
“洪制台那边传信过来了——骆大人已经启程去四川了。”
张溥点点头,没说话。
陈子龙在旁边忍不住问:“张司务,骆大人去四川干什么?那边也闹起来了?”
张贵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股子滑头:
“陈大人,这大明的江山哪儿不闹?这话,您得留着问骆大人自个儿。”
陈子龙讪讪闭嘴。
张贵收起笑,正色道:
“三位大人,咱们这一路,可得把脑袋拎在手里。两万人,两千多里,走到嘉峪关,少说也得两个月。”
他朝身后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扬了扬下巴:
“这批人,是洪制台从阎王爷嘴里抠出来的。咱们的任务,是让他们活着把骨头埋在西域。”
张溥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戈壁染成了一片惨烈的金黄。
前方,是望不到头的黄土,和更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终年不化的雪山。
他忽然想起洪承畴那句话:“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