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驴一头。”马六眼神一狠,随即又堆起笑,“不过军爷放心,再硬的骨头,饿他个三五天,也就酥了。”
高个子士兵冷笑一声:
“那个图赖我不管。但辰时三刻就要出工,西边的坑要是填不平,营长怪罪下来,你是想替他们去挖土,还是想去粪坑里蹲着?”
矮个子士兵也冷着脸补了一句:
“让你管理劳改营,是让你出活儿的,不是让你在这儿开戏班子的。赶紧把这帮畜生弹压下去,耽误了工期,老子先抽烂你的皮!”
马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像被抽了一记耳光的哈巴狗,连声应道:
“是是是!军爷教训得是!奴才这就办,这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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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那副奴颜婢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戾气。
他劈手夺过监工手里的盐水鞭子,大步走到那团还在扭打的人影跟前。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鞭子在空气中抽出凄厉的爆鸣声。
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囚犯们,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松开了手。图赖趴在泥水里,半张脸肿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扎喀纳捂着流血的鼻子,灰溜溜地跪回了原位。
马六提着鞭子,扫了一眼那些正喘着粗气的光头,冷笑一声:
“闹够了?闹够了就给老子跪好。再有下次,全桌三天别想见一粒米。”
没人敢吭声。
偌大的操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晨雾在铁丝网间无声地穿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囚车的吱嘎声。
大门口,一辆囚车缓缓驶入。
车上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虽是光头囚服,满脸青紫,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即便隔着铁丝网也让人心惊。
图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大……大贝勒?”
来人正是后金大贝勒,代善。
囚车停稳,代善低下头,看着跪在泥地里、满身血痕的图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个是残存的余晖,一个是破碎的残渣。
马六像见了新玩具一样迎上去,绕着囚车转了两圈:
“哟,这不是尊贵的大贝勒吗?老奴的嫡次子,大金的擎天柱?”
代善没理他,眼神死死锁在图赖身上。
马六一把揪住图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
“图赖,瞧瞧,你祖宗来了!可惜啊,现在他跟你一样,都得跪在我脚底下。”
监工粗暴地把代善拽下车,按倒在操场中央。
马六蹲在代善跟前,拍了拍他的脸颊:
“代善,过两天我给你安排个好活儿——去茅房挑粪。当年我在你们家干这个,现在轮到你了。这叫天道轮回,懂吗?”
他站起身,对着两百多个光头厉声喝道:
“都听好了!打今儿起,每天早起对着我的屋子磕三个头,喊‘马爷吉祥’!喊得响的有饭吃,喊不动的——”
他瞥了一眼图赖,
“就跟这硬骨头一个下场!”
代善看着图赖,嘴唇颤抖,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活着。”
图赖笑了,笑得满脸是泪,配上那张血糊糊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活着?大贝勒,您瞧瞧奴才这副模样……这还叫活着吗?”
阳光穿过铁丝网,把地面割裂成无数细长的囚笼。
马六坐回藤椅,重新点燃了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这群曾经的主子在泥地里挣扎,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