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你会投反对票吗?”周老问。

老夫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本该是他问周老的。现在周老反过来问他。

“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这个世界格式化。不是因为我想活着,是因为很多人想活着。方老师、林姨、赵老师、孙老、陈老、你、王厂长、吴老、钱老、李老、高老、秦老。还有阿明、大番薯、小月、老张、小王、林姐、瘦猴、陈小姐。还有小葵,还有那棵老柳树,还有这间屋子,还有你画了一半的这幅画。它们都该活着,不该被删掉。”

周老看着老夫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深夜的湖面一样的、不起波澜的坚定。

“老夫子,你比你爸强。”

“不是强。是比他多活了五十年。五十年,够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

周老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在舞台上站了一辈子的演员,终于演完了最后一场戏,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剧场大门。他从工作服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已经写好了,折得方方正正,纸被体温捂得温热。他递给老夫子。

老夫子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两个字——“反对”。字不是写的,是画的。每一笔都像画线条一样,起笔、运笔、收笔,有轻重、有缓急、有顿挫。“反对”两个字不像字,像一幅画,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张开双臂,挡住身后的人,不让任何人掉下去。

老夫子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他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和前面五张票一起。方老师的、林姨的、赵老师的、孙老的、陈老的,现在是周老的。六张票,六颗心。它们挤在一起,像一个正在慢慢变大的家庭,成员不多,但每一个都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