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了上去。

墨尘走得不快，老夫子很快就追上了。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不是回家，是走在离开柳巷的路上。墨尘没有家，他住在上层空间的工作室里，那里有他的显示屏、键盘、数位板，还有那面贴满便签的墙。那是他的地方，但不是家。家是有温度的地方，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没有人等他，他也没有人可等。

“墨尘，你为什么要走？”老夫子问。

“因为我留在这里不合适。”墨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是墨尘，是曾经想控制你的人，是制造洪水的人，是想用催眠术让你变回背景板的人。他们不恨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恨我。”

“他们不会。”老夫子说，“因为我不会让他们知道。”

墨尘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老夫子。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老夫子的脸上，他的脸是金色的。墨尘看着那张脸，想起了父亲——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老人。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也是这样的角度。父亲说：“墨尘，你不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另一个儿子。老夫子是老大，你是老二。你比他早出生了几年，你替他承担了太多。”

“哥。”墨尘叫了一声。这是他第二次叫老夫子“哥”，第一次是在零的办公室里，在那些眼泪和拥抱中，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嗯。”老夫子应了一声。

“我能留在这里吗？不是以创作者的身份，是以……弟弟的身份。我不想再控制任何人了。我不想再写剧本了。我只想……活着。像你们一样，活着。”

老夫子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墨尘的手。墨尘的手很凉，但这一次没有发抖。

“你不需要问能不能。这里是你家。”

墨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老夫子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的手。这双手搬过沙发，救过猫，挡过洪水，拆过炸弹，抱过哭泣的人，也握过无数双颤抖的手。现在它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像怕他跑了。

“哥，我不想当创作者了。”墨尘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一只鸟在天上飞，自由自在的。“我想当观察者。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你们，看着故事继续发生。不插手，不修改，不控制。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