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隔着一层铁皮在说话。老夫子把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仓库的最里面,有一个人站在黑暗中。他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站姿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树。
“墨尘?”老夫子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了月光里。
老夫子看到了他的脸——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阴鸷,面容消瘦,颧骨突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苍白的手臂,手臂上有一行纹身,是一串数字——老夫子认出了那串数字,是他的角色编号。墨尘把他的角色编号纹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像一种烙印,像一种宣誓,像一种“你是我的”的占有。
“老夫子。”墨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等什么?”老夫子问。
“等你来找我。”墨尘走近了两步,“或者说,等我终于下定决心来找你。”
老夫子看着墨尘,看着这张他只在系统光屏上见过的脸。这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比他想象的要疲惫,比他想象的要孤独。墨尘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像好几天没喝水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紧张——和老夫子一样的紧张。
“你为什么要见我?”老夫子问。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看看,我创造的角色,变成了什么样。”
老夫子愣住了。他以为墨尘会威胁他,会命令他,会试图控制他。但他没有。他只是说“我想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夫子心里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门后面关着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哀——一个创作者,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了生命,既骄傲又害怕,既想靠近又想毁灭。
“我变成了我自己。”老夫子说,“不是你的剧本,不是你的设定,不是你的傀儡。是我自己。”
墨尘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到了深渊,也看到了天空。
“你不恨我?”墨尘问。
“恨过。”老夫子说,“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你没有用。恨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恨你只会让我变成你。”
墨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是一双创作者的手,一双画出了整个世界的手,一双写了二十年剧本的手。但现在那双在发抖,像一个老人的手,像一个病人的手,像一个溺水者的手。
“老夫子,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墨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老夫子。
老夫子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和他从秦奋手里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老夫子的心跳加速了。
“你的完整档案。”墨尘说,“不是系统光屏上那种简略版,是你从被创造到现在,所有的剧本、所有的修改记录、所有的废弃设定。包括你为什么是背景板,为什么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为什么没有主线剧情。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