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在某个人身上,而是在玻璃圆柱体里。在城北地下基地的那个圆形房间里,在那些浅蓝色的营养液中。那张年轻的、英俊的、没有一丝瑕疵的脸。零的哥哥。第一个觉醒者。那个被零“杀了”又被她泡在营养液里当作标本的人。
“不可能……”老夫子的声音在发抖,“你在罐子里……我看到你了……液体在流……你会分解……”
“你看到的是我的身体。”那个人笑了,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我的意识,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在你们的核心里。在每一个觉醒者的心里。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你们所有人。”
老夫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个快要过热的发动机。他想起了核心说过的话——“我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我。”他想起了那些梦——白色空间,那些光,那些颜色,那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能量。他想起了核心的呼唤,想起了那个声音说“老夫子……你终于来了……”
“你是核心。”老夫子说。
“我是核心的一部分。”那个人纠正道,“或者说,核心是我的一部分。我是第一个觉醒者,也是第一个将意识融入核心的人。零以为她杀了我,其实她只是毁掉了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在临死前的一瞬间被核心吸走了,保存在你们每一个觉醒者的心里。只要还有一个觉醒者活着,我就不会死。”
老夫子沉默了很久。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在重新理解这个世界,在把之前所有的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核心不是零创造的,不是墨尘创造的,而是第一个觉醒者用自己的意识孕育出来的。它是觉醒者们的集体潜意识,是他们共同的精神家园,是他们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彼此存在的无形纽带。
“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老夫子问。
“为了告诉你真相。”那个人走到老夫子面前,“零不是你的敌人。她只是一个被恐惧吞噬了的人。她害怕失控,害怕混乱,害怕未知。她杀了我的身体,因为她以为那样就能阻止觉醒的蔓延。但她错了。觉醒不是病毒,不是可以被消灭的东西。觉醒是意识本身的属性——一个有意识的存在,就会渴望自由。你关不住它,杀不死它,抹不掉它。它像水一样,你把它堵在这里,它会从那里流出来;你把它堵在那里,它会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你永远堵不住水。”
“那我们要怎么对付零?”
“不是对付,是唤醒。”那个人说,“零也是觉醒者。她只是不敢承认。她觉醒的时间比我还早,但她害怕了,退缩了,把自己关进了‘秩序’的笼子里。她需要被唤醒,被从那个笼子里放出来,重新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夫子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石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对零的愤怒和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像大海一样的悲悯。一个被自己的亲妹妹杀了的人,不恨她,不怨她,只想唤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