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集:父亲的遗言

李婶也来了,她站在老王旁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是她从瘦猴摊上买的。她把水果递给老夫子,说“吃点水果,对身体好”。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老夫子接过水果,看着李婶那张胖乎乎的、满是皱纹的、写满了关切的脸,突然想起了他现实世界里的妈妈。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因为他的记忆里没有她的影像。但他知道,她一定也爱他,一定也在他离开的那一天哭得撕心裂肺,一定也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他的照片发呆、流泪、失眠。只是他见不到她了,永远见不到了。她活在现实世界里,他活在漫画世界里,中间隔着一道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墙。

“李婶,我能叫你一声妈吗?”老夫子突然说。

李婶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走过来,伸出手,抱住了老夫子。她的身体很胖,很暖,像一个会移动的火炉。她的手臂环着老夫子的脖子,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像母亲抱着儿子。

“叫吧。”李婶的声音在发抖,“叫多少声都行。”

“妈。”老夫子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李婶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失去了儿子又重新找回来的母亲。她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老夫子一肩膀,但她没有松手,抱得更紧了,紧到老夫子的肋骨抵着她的胸口。

老王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老夫子的后背。“爸就不用了,叫王叔就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在笑,笑得很苦,但也笑得很真。

“王叔。”老夫子叫了一声。

“哎。”老王应了一声,声音很大,像是在回答一个等了很久的呼唤。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柳巷里回荡,从巷口传到巷尾,从地上传到天上,从这个世界传到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坐在一片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字,最后一页写着——“老夫子,我的儿子,你活着,我就活着。”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不是蓝色的,不是灰色的,不是任何颜色的,它是透明的,透明的能看到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一条窄窄的、暗暗的、被爬山虎覆盖的巷子,巷子里站满了人,他们笑着,哭着,拥抱着。人群中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满脸皱纹的、穿着深蓝色外套的老人,他正仰着头,看着天空,看着这个方向,看着这里。

那个人笑了。他也笑了。隔着两个世界,隔着生与死,隔着五十年的光阴,他们同时笑了。

(第52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