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不好吗?”乌恩其当时问。
“好,但不够。”乌尔汗看着他,“乌恩其,你今年二十八了。你儿子六岁,你是想让他将来跟你一样,一辈子在草原上追着羊跑,还是……也能像宋人匠师那样,造出会自己织布的纺车、会飞的灯?”
乌恩其答不上来。
此刻,站在烽燧台上,他忽然想起周福那句话:“草原还是草原。”
可如果草原的娃都去学造车造灯了,草原还是草原吗?
“头儿?”随从见他发呆,又唤了一声。
乌恩其回过神,从怀中取出那枚铜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传令下去,”他最终说,“按计划准备。但告诉弟兄们,进城后,只烧粮,不杀人。尤其女人孩子,碰都别碰。”
“那宋人兵……”
“拦路的,杀。”乌恩其眼神冷下来,“不拦路的,让他们跑。”
随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燃起的牛粪踩灭。两人翻身上马,奔向草原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废弃烽燧台的阴影里,一个伪装的皇城司探子缓缓收起一直瞄准着乌恩其后心的弩箭。
夜色更深了。草原的风带着青草初生的气息,也带着血腥将至的预兆。
四月初十,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