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当年错指柔

欧阳锋给叶寒笙点穴的手法,与十余年后他在终南山下给小龙女点穴的手法如出一辙——一指透三关,阴劲锁灵台。

这绝非巧合。这两桩事之间,横亘着欧阳锋前半生最不堪的一段因果。

那时欧阳锋尚是白驼山少主,与长兄欧阳德比邻而居。欧阳德常年在外经营西域商道,往返于龟兹、于阗、疏勒之间,一年倒有大半年不着家。

欧阳锋则醉心武学,日日将自己关在密室中,对着那本家传的蛤蟆功心法反复琢磨,如痴如狂。

长嫂施姬,本也是龟兹贵族之女,自幼习过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嫁入欧阳家之后,日子便如一潭死水。

丈夫常年在外,小叔子又是个武痴,偌大的白驼山庄竟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着。她百无聊赖,便常在院中练那几套早已烂熟的拳法聊以度日。

那日欧阳锋恰好从密室中出来透气,撞见大嫂正在院中练拳。那套拳法在她手中使得磕磕绊绊,好几处关窍都错了力道。欧阳锋素来对武学极是严谨,见状便忍不住开口指点了几句。

施姬何等聪慧,立刻顺水推舟,央他教自己几招防身的功夫。欧阳锋起初是推脱的,可架不住大嫂软磨硬泡,又想着左右不过是些粗浅的拳脚,便应了下来。

起初教的不过是些寻常拳法,可习武一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拳脚之后便是内息吐纳,内息之后便是经脉穴位——男女之间教武功,有着极大的风险,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教导点穴,那可是要涉及到人身的各个部位,手掌相触,肢体相接,便是隔着一层衣料,那份肌肤相亲的温热,也足以将礼教的大防撕开一道口子。

当年全真教主王重阳何等人物,领着师弟周伯通远赴大理,与段皇爷切磋武功。明面上是互相传授——王重阳教段皇爷先天功,段皇爷则把一阳指的精要倾囊相授。两人皆是当世武学宗师,这番切磋本是极风雅的。

段皇爷将心思全用在了习武上,日日闭关参悟先天功的奥秘。他那爱妃瑛姑便在后宫中独守空房,日复一日,百无聊赖。

恰在此时,遇到了暂居宫中的周伯通。周伯通天性烂漫,全无心机,见瑛姑独自在院中使剑,招式马马虎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这剑使得不对。瑛姑恼了,便让他来教。周伯通也不推辞,便在宫中的花园里一招一式地教瑛姑武功。

教着教着,二人从最初的师徒相称渐渐变成了无话不谈的玩伴;玩着玩着,那份亦师亦友的情谊便越了界。肌肤之亲,便这般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这便是后来那场惊天风波的源头:瑛姑有了身孕,段皇爷震怒,周伯通愧而远遁,段皇爷在瑛姑孩子生下后心怀怨怼,没有出手救治那奄奄一息的婴孩。

那一夜,大理皇宫中有一个孩子死了,有一个母亲疯了,有一个皇帝的心冷了——老顽童从此再不敢踏足大理,瑛姑一夜白头。段王爷也看破红尘,多年后出家为僧,法号一灯。

而大理国的气运,便在这教武功、点穴道、肌肤相接的因果链条上悄然偏转了方向。

施姬与瑛姑何其相似——都是被夫君冷落、寂寞深闺;都是被一个不通世故、痴迷某道的人无意中撞进了心门。

欧阳锋虽非老顽童那般天性烂漫,可他亦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他自幼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武学之上,蛤蟆功、毒蛇阵、白驼山的基业,桩桩件件都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不是好色之徒,甚至可以算得上一个禁欲者。然而禁欲者并非无情,禁欲不过是将那些被压抑的渴望都锁进了骨髓最深处。一旦那道锁被撬开,那股反噬之力,比寻常人的欲望更加凶猛、更加不可收拾。

欧阳锋与大嫂朝夕相处,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大嫂在院中练功时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大嫂被他纠正招式时微微仰起头、露出颈侧那一小片白玉般的肌肤——这些画面便如同无数根细密而炽烈的火苗,灼烧得他夜不能寐。

他试过逃避——闭关不出,装病不见,甚至借口去西域贩蛇。可那白驼山庄就那么点大,避得了一天,避不了一个月;避得了一月,避不过一个春夏秋冬。

这一日,施姬忽然遣散了院中所有仆从,独自一人来到欧阳锋的练功房。她说自己练功时岔了气,后背酸麻难当,央他替自己推宫过血。

欧阳锋犹豫了片刻,终是让她转过身去,双掌抵在她后心灵台穴上,以内力替她疏通经脉。

那室内极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施姬身上那股淡淡的西域香料气息混着女子特有的体香,如同无数根细柔的丝线,将欧阳锋紧紧缠绕。

他忽然发现自己掌心下的那具身体正在轻轻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也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

然后施姬转过身来,抬起眼,用那双含着薄薄水光的眸子望着他。那一刻,什么礼教大防,什么人伦规矩,全都土崩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