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门上方那个已经熄灭的红色灯箱,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像一根被狂风吹弯了的、随时可能折断的树枝。
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低头。
他看着麦克,那双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唯一露出来的就是那双眼睛,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彼得见过一次,在天台,在本叔叔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个下午。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叫“我尽力了”。
麦克没有哭。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
他站在那里,看着主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看着那些词从那张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她的心脏在手术中停止了跳动”“我们尝试了心肺复苏”“超过四十分钟”——每一个词都是一把刀,但麦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表情不是那种悲恸的、扭曲的、撕心裂肺的表情。
他的表情是空白。
彻底的、全然的、像一张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切、只留下纸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擦痕的空白。
彼得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走过去之后能说什么。
他知道对方一定能挺过来的,就像自己当初那样。
对此,麦克不知道彼得来过。
他不知道那个穿红蓝战衣的身影曾经站在他母亲病房的门口,听过他颤抖的声音,看过他攥紧的拳头,在沉默中替他说出过那句他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多了一个信封,信封里的钱正好够他付清医院的最后一笔账单。
他不知道有个叫佩珀·波茨的女人正在办公室里,翻着他母亲的病历资料,用一支笔在便签纸上记下几个专家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那些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