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液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恐惧。
它不理解彼得·帕克。
它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愿意伸出那双手。
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被背叛了那么多次之后,还愿意相信下一个人。
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在杀戮形态的暴力倾向翻了数十倍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意志力,就将那扇已经打开的门重新关上了。
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在差一点点就跨过那条线之后,退回来,然后说一句“我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那是它第一次觉得它的宿主比它可怕。
彼得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过来,他走到楼顶的边缘,手扶着那道矮墙,看着远处的工地。
从他的角度——几栋楼之外,十几层楼的高度,他只能看到那些警车的灯光在工地的入口处停下来,只能看到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从车里走出来,只能看到他们在说着什么、比划着什么、用警戒线把那片废墟围了起来。
晨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在他的身上,那些风里有纽约清晨特有的味道——热狗摊开始准备营业时的油脂香,咖啡店开门时飘出来的咖啡豆的苦香,还有那些从哈德逊河方向吹过来的、带着水汽的、微凉的、让人想要深深地吸一口的空气。
他伸了一个懒腰。
“好吧,”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的、但依然温暖的、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全世界说的语气,
“我要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他的目光从工地的方向收回来,转向了皇后区的方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希望梅姨知道我考试挂科后,”
他说,那些字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带着一种他在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一夜之后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轻快的、像是一个小孩在承认错误之前先给自己找好退路的语气,
“不会扭断我的耳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射出了蛛丝。
他的身体从楼顶上弹射了出去,在晨光中画出了一道红蓝色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