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走

“我祖父叫芥川龙彦。1944年他在丰都禁地里亲眼看到血刻激活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东西不属于现代科学的范畴。他花了一辈子想破解它——没成功。“他迈出门口,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还是那么平,不带情绪。“他在失败的地方,我来继续。“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陈伯远坐在实验台前,看着门口空了的位置。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楚。他转回去看显微镜目镜里的细胞切片——青金色的细胞还在蠕动。

活着的。

安邦某设施内部。赵庆坐在角落里。仿制血刻从手背扩散至手腕,又从手腕蔓延至小臂。灰白色的纹路不是活的——是死的,是血刻的劣化复制品,不会翕动,只会扩散。像复印机反复复印之后越来越模糊的字迹。

他手边搁着一张皱巴巴的员工登记表,背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印很轻。监测室屏幕上跳着唐震被转运之后留下的生物信号数据——心率、血压、血刻活性指数、巫毒扩散速度。曲线在屏幕上走。

赵庆盯着屏幕看那些曲线。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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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声音很轻,很短,像在自言自语。他拿员工登记表翻过来正面看了一眼——那是他进厂那年填的,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姓名赵庆,出生日期1963年,工种机修,入职时间1985年。唐震也是1985年进厂的。同一年,同一个月,同一个车间。登记表背面他写了几个字。写的是什么,看不清。

他从角落站起来。仿制血刻在袖口下泛着灰白色的死光。他没有往外走,往监测室更深处走去——那个方向的走廊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地面上一排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然后被走廊里的黑暗吞掉。

登记表背面朝上留在椅子上。监测仪屏幕上的信号仍在跳。

——

天亮了。

冷杉林里,张玄灵和顾敏沿着赤足脚印的方向走。脚印在林子里拐了个弯,绕过一棵被雷劈过的枯冷杉,穿出林子边缘,消失在土路尽头。土路通往山外。山外的方向是渝城。渝城的方向是安邦。

两个人站在土路上。天色已经全亮了,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隐隐传过来。张玄灵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伸手摸了一下怀里那个装干辣椒的布包——还在,贴铜印的位置。

顾敏端着油灯。灯焰在晨曦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玻璃罩底部一小团极淡的橙黄色在跳动。她把笔记本往背包深处塞了塞,背包里秦广林的焊条和赵翠娥的老树根碰在一起。

“走不走。“

张玄灵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走。“

两个人沿土路往山外走。赤足脚印在土路上彻底消失了——土路太硬,踩不出痕迹。但方向还在。顺着土路往山下走,走到有人的地方,走到有路的地方,走到安邦制药厂的门口。

木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窗外冷杉林在晨风里晃,松针还在掉,一片一片落在门槛旁边那滩干涸的黑血上。屋里没有人,桌上两本笔记本并排放着。灯焰稳在玻璃罩正中央,不偏不躲。

灯在守,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