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技术精湛却沉默寡言,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普通工人。
这三重形象,透过这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纸页,重重叠叠地投射在刘晓坤的眼前。它们之间,只隔着多年前那场由自己女儿点燃、又被不负责任的单位草率定罪的舆论风暴。
合上文件夹硬壳封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刘晓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略微有些沉重。
眼前浮现的,却不是档案上的照片和文字。
是师父临终前的那张病床。老爷子瘦得脱了形,手指像枯枝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那双原本矍铄的眼睛变得浑浊,失去了大部分光彩,但唯独在提起那个“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年轻人”时,里面会迸发出最后一点执拗的亮光,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
“一定……要找到……替我……谢谢他……”
那画面,那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带来一阵沉闷的、几乎让他透不过气的窒痛。
他找到了。
以一种最意想不到、也最令人痛心的方式找到了。
恩人就在自己的屋檐下,承受着源自他女儿的苦难,沉默地生活了两年多。而他,作为受益者的儿子,作为间接的加害者的师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可能因为他的沉默和孤僻,而在心里给这个优秀的工人打上过“难以管理”的标签。
荒谬。
讽刺。
更是一种无法推卸的罪责。
刘晓坤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依然很好,但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灰翳。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滞闷感吐出。
仅仅道歉和给钱,是远远不够的。
那张清澈的毕业照,和那双浑浊的、临终不忘嘱托的眼睛,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沉重的使命。
他必须做点什么。
真正能弥补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