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的记者身份和相对冷静的态度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对方真的赶时间,整个定损和保险联系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仓促。对方几乎是报了个保险单号就不再管了,催促着陈璐联系她的保险公司。电话里匆匆确认了基本情况,约好后续处理,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行了行了,就这样!”平头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苍蝇,“各修各的,别再耽误工夫!”
两人迅速跳上面包车,发动机轰鸣,轮胎碾过碎石,车身歪歪扭扭地调了个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蜿蜒的道路尽头。
陈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头那点疑虑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对方过于急切离去的身影而加深了些。但她摇摇头,甩开这些不必要的念头,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车弄走。
她回到驾驶座,试着重新点火。
“咔…咔…咔…” 引擎发出几声无力的**,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车子一动不动。
她又试了几次,毫无反应。不仅无法启动,连电似乎都彻底断了。刚才的碰撞,可能损伤到了更关键的电路或油路。
糟糕。
陈璐的心沉了下去。她推开车门,重新下车,环顾四周。天色更加阴沉,乌云低垂,荒野的风吹过,带着土腥味和雨前特有的湿润凉意。前后望去,不见村庄,不见其他车辆,只有这条破损的土路,和两旁望不到头的、荒凉的田野。
她拿出手机,信号栏在微弱的一格和无服务之间跳动。
她先试着拨打台里值班室的电话,无法接通。又打了两个相熟的同事手机,同样是漫长的忙音后自动挂断。她甚至尝试了救援电话,断断续续的通话中,对方勉强听清了她的位置描述,但表示这种偏僻路段,救援车辆过来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无助和一丝恐慌开始蔓延。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附近的荒野远处的农田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攥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滑过,却不知道还能打给谁。父亲?他可能在开会,也可能在应酬,而且这里离市区太远……
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高晋。
那个号码,她拨通过无数次被挂断,也收到过寥寥回复。此刻,这个名字代表的,似乎是唯一一个她隐约觉得……或许可以求助,也或许会回应的人。
这念头让她犹豫。他们的关系刚刚有那么一丝缓和的迹象,像初春冰面上极其脆弱的一层薄壳。此刻因为一次车祸抛锚就打电话求助,会不会显得太过依赖,甚至……是一种打扰?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以为又会像从前一样被挂断或无人接听时——
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