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捏着鼻子强行撒的谎是捂不住的。不止捂不住,甚至先时那道传错的圣旨也将陛下的算计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将陛下的心思都写在他自己的圣旨里了。
“有人在肆意捉弄陛下!陛下便是掌控不住骊山这里的事,却也是在寻人查探,得到无人逃出骊山行宫的确切消息,又核对过细作攻山的痕迹之后才下的那道‘行宫之中无人生还’的圣旨,那突然来的消息也有意思,早不来,晚不来,偏圣旨下了之后来了……这般……不是让陛下在朝堂上所有人面前现眼是什么?”涂清摇头,说道,“我未上朝堂,但光是听,便能猜到陛下这般要面子之人面对这等情形会是何等崩溃了!”
“朝堂之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的笑话声,便是偶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了两声,被人看了两眼,也不吭声了。”林斐说道,“陛下以为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本事不到家还算计旁人,其实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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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个笑话不假!可陛下到底该相信那立在自家朝堂之上的也都是被‘筛选’过后之人,对这等事,寻常百姓或许看个热闹,可对朝堂之上,清楚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对上那将陛下耍着玩之人而言,这等事没什么可笑的。”林斐说道,“陛下若是有对付得了对方的本事,对方又怎敢挑衅一个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的天子?”
“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其实清楚陛下一个这般年岁的年轻人有多少本事的。这没什么可笑的。”涂清说道,“可家里人也说了,朝堂之上的人不觉得可笑,可陛下自己怕是很难跨过自己心里那关的!”
“毕竟去岁一年可都是人人称赞的英明少年天子,这般骤然直面闹笑话的处境,猝不及防看到镜子里真实的自己,怎么可能一下子接受得了?”林斐说道,“这是陛下的心关!对方在诛心!”
“这些也不难理解。”涂清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可这般一来,叫我等这些家眷在骊山之上的人怎么办?”
“那圣旨已经下了,说行宫之中无人生还。等同告诉我涂家皇后娘娘他们已经死在火药之下了。”涂清说道,“若是人真死了,那我等自然开始为家里人的身后事做准备。若是人没死,陛下那只总喜欢捂住真相,不让真相泄漏的手将这后来的真消息捂严实了,不让人走漏,那我等也配合着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作人死了的将事办了,全了陛下的脸面。可问题是陛下不止没将自己设下的那个局做好,让那群‘局中的死人’脱离了控制,甚至还将自己的心思算计尽数写在圣旨里,发给大家看了。”
“眼下谁也不知道那群‘局中的死人’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会以何等身份出现。他们是作为人质,一方被另一方逼着走的,还是主动合作的。”林斐说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我只看到了全程的‘失控’二字。”
“是啊!”涂清说道,“家里人道他们现在都有些害怕陛下又要继续为自己找补了!若陛下如先前那般直接舍弃这些不可控的死人,将对方数落成反贼的话,偏他自己设计的那异族细作的尸体确实在骊山出现了,陛下曾经设的局是这群人是死于异族细作攻山,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这也是陛下原先设计好的‘局中死人们’的体面死法。眼下若是将对方数落成反贼,陛下为这‘兵马死于异族细作攻山’的局先前做的种种铺垫又要如何收场?”
陛下的面子是一回事,可这等时候老天爷并不会给陛下跨过心关的时间,因为这把由陛下自己亲手点的,失控的火已然烧起来了。
“那群王子身份的异族质子死了,管这群打小就被扔到长安来的质子究竟重要还是不重要,他们那王子身份既然在,便能大做文章。”涂清说道,“我若是异族之人,也必然会寻大荣要个交待的!”
“活着时连一口饭都不舍得给,死了倒是哭天抢地的喊‘王子’了。”涂清摇头道,“再加上先时老使臣之事,陛下的主动发难质问……边关的战火想不起都难。”
“原先陛下主动发难,那点火的火把拿在自己手里,想烧哪里便点哪里,火是自己一处一处点的,全程可控。可眼下点突然连成面,小火成了大火,局势失控了,”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边关……有理由请求增兵了。”
这话听的涂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陛下怎么办?”
“不同意增兵,就输给你看!”林斐说道,“还能怎么办?陛下有得选吗?”
涂清摸了摸自己狂跳的眼皮,叹了口气,没有再期待陛下什么‘表现’,而是问林斐:“我等……怎么办?”
“我是个文臣,”林斐说着,瞥了眼涂清,“再者,就算增兵,就近借调的话,眼下还调不到长安这里。”
“打仗之事到底非我所长,不敢胡乱置喙。”林斐顿了顿,看向涂清,“倒是你等,皇后的事……准备怎么做?”
“涂家也从来不是仰仗一介女子才存在的,”涂清说道,“家里那些老人看的倒挺开的,甚至还有闲工夫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