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一个世家千金,不顾廉耻,给男人下药主动爬床,这事要传出去,刘家女儿颜面扫地,将成为整个南昭的笑柄。

虽然太常寺如今已无实权,九卿之首的声望还在。刘家也是一个二流的百年世家,往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刘太常脸色灰败,似是一下苍老十岁。

他身体气得微颤,朝淮王行礼告退后,袖子一拂飞速离开江山殿。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跌个踉跄。

宁越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声嗤笑,随后又收敛神色,问周则意道:“殿下认为,太后遭人毒害,和那个叫凤竹的人有关?”

“那个凤竹既然能收刘太常的金银,买通永泰宫的宫女,给我下药,自然也能收别人的钱,再买通宫人给太后下毒。”

周则意神色森寒,“我宫里出了内奸,行宫那晚,那个宫女从山道上滚下来死于非命,极有可能遭人灭口,而非意外。”

“这个内奸和凤竹勾结,两件事都由他所为……”

宁越之阴恻笑道:“这个人现在,还在永泰宫中,在殿下身边。”

周则意全身逸散一股令人悚然的冷寒之气:“我逐一审问永泰宫中的人。越之,你派人找那个叫凤竹的。一定不能让他逃了。”

宁越之领命,正要离去,忽又转身好奇询问:“行宫那一晚,殿下中了药……”

药性是怎么解的?

刘家的诡计并未得逞,刘家女并未去到水榭。那夜淮王和谁在一起?

周则意沉默半晌:“不该你问的,别多问。”

林策从宫中归来后,将发生之事告诉孙有德。

孙有德听得心惊,老实木讷的表情略显愁苦:“倘若永泰宫中真的出了奸人,淮王殿下岂不危险?”

林策淡然道:“周则意要是没用到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那他也别做什么皇帝了。”

内宫就只太后的长宁宫和他的永泰宫有人居住。宫人才多少,就混入了内奸。

周则意如今只是个亲王,往后继任大统成了天子,再纳后封妃,整个后宫的宫人,数量何止成千上万。

想要帝王性命,暗中下毒行刺的人,比现在只多不少。

这么点人都管不好,那就等死算了。

孙有德愁眉苦脸:“永泰宫的宫人,几乎都是太后的长宁宫和宣武陛下的正德宫调过去的。”

“都是在宫中伺候多年的老人,怎么会混入内奸?”

“周则意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也任用了一些小宦官。”林策漠不经心,“说不准其中就有奸细。”

孙有德摇头:“能在殿下身边伺候的,不会是来历不明的新面孔。”

“殿下虽然被软禁十年,才从侯府出来,经验略有不足,但他心似玲珑,胸有城府,为人小心谨慎。”

“他不会随随便便,让身家不清不白的宫人在身边照顾。”

“那就是宫中老人被人买通。”林策冷嗤,“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价钱给的高,并非人人都能抵御诱惑。”

“太后大半辈子都住在宫里,防人之心更重,若非熟悉的宫人奉上的茶,她必然起疑。”

而董太后毫不怀疑的喝下,给她端来毒茶的,必是她信得过的人。

孙有德不赞同:“也可能是给她端茶的宫人,并不知道茶水里被人做了手脚。”

林策:“谁知道呢?这不正是周则意要查的吗?”

二人聊了小半个时辰,各自去忙别的事情。

斜阳西沉,星光漫天,将军府中亮起了明如星点的灯火。

浴房内水气氤氲,将暖黄灯光晕染出朦胧的旖旎。

林策双臂挂在浴池边缘上,泡在温水里闭目养神。

隔着屏风的房门被人推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慢慢走近,提示着自己的到来。

林策沐浴的时候,追星时常会进来给他揉肩捏颈,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追星……”

话一出口,霎时警醒——追星根本不在府上!

轻闭的双眸即刻睁开,清瘦手臂在水中一挥,池水便混入内劲,四散的水花变得锋锐无比,如细小的飞刀一般,破开虚空,径直冲向来人。

同一时间,他腿一用劲,借力在池底一蹬,如闪电般迅疾跃起。

钢刀似的水花,被来人的内劲阻挡。

两道内力互相抵消,水花如急雨坠落,打湿地板。

下一息,水花后的林策,已攻至来人身前。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狠狠掐住了来人的咽喉。

一声哼笑响起,对方并未做任何抵抗,坦然自若站在原地,任凭赏心悦目的手指拿捏住自己要害。

林策动作瞬间止住,双眼微缩,语气如霜刀般冷戾:“宁,越,之。”

宁越之手上拿着干爽的薄毯,全然不顾脖颈随时能被扭断的可能,将薄毯轻轻披在他的林大将军身上:“已入深秋,天气渐渐寒凉。将军小心感染风寒。”

“卑职伺候将军沐浴。”

林策冷眼看着他,并未阻拦他将薄毯搭在自己身上。

“你又来做什么?”他冷声询问,“周则意放你出来了?”

“自然是来感谢将军。”宁越之嘴角微扬,“若非将军替卑职说情,卑职此刻还在阴冷潮湿的大牢,熏着血腥臭气。”

“卑职只是想来伺候将军,没想打扰将军雅兴。”

“越之认罚。”他嘴上告罪,脸上仍挂着欣悦的喜意,“将军要继续沐浴?还是……”

“不洗了!”

林策语气凶厉,绕过对方,大步走向卧房。

洁净的薄毯随着他的走动,缓缓滑落光润的双肩。

宁越之急忙快步跟上,将薄毯再次拢上他的肩。

他一路拢着林策,跟着他走入卧房。

仿佛下人一般,用干爽的薄毯擦干出水芙蓉身上的水滴,又为他温柔擦拭潮气沾染的青丝。

宁越之是宫中常侍,如何侍奉主君,再清楚不过。

何况眼前的,是他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林大将军。

他如同对待一件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动作缓慢柔软,生怕一不小心碰掉一根头发。

林策斜坐在床沿上,默许了他的行径,由着对方为自己擦干全身,又为自己揉捏推拿。

他不似那些高门权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人伺候日常起居,但有人上赶着来伺候他,也无需忸怩作态地推拒。

宁越之灼热的手指轻轻按压白净的后颈,又下滑至峻瘦双肩。

冷润的触感紧紧贴合着指腹,他难以自控地心猿意马,呼吸逐渐沉重。

他心中有些好笑地佩服起孟追星。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手中,半遮半掩的引诱动荡心神,孟追星忍得多难受,才能紧绷出一张坐怀不乱的冷峻面孔?

清俊眉眼眸光晦暗,情念翻涌,手指越发滚烫。

手中的人却冰冷地下了逐客令:“我要睡了,你退下吧。”

指尖柔滑的触感忽然消失,心中更是莫名难掩的空荡,怅惘和失望。

宁越之手指紧捏成拳,又放松,又紧捏……

如此反复几次,指关节已因为紧绷而泛白,他再也抑制不住,朝床榻上一倒,利用自己的体重,将清瘦的身躯牢牢压制。

柔软的毛皮软垫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深深陷下,林策被陷入其间。

他勃然大怒,膝盖蜷曲,即刻打算反击对手。

喑哑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全家被处斩的时候,刚过完十二岁生辰。”

林策动作猝然一顿。

宁越之并非真正的宦官,嗓音不似阉人那般尖锐,略微带着中性的沙哑。

此时他心绪低落,更染上一缕黯淡。

“我虽只是窦家一旁支,定国侯势大,整个窦家都权势显赫,我自小也是一位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

宁越之黯然诉说往事,林策竟徒生几分犹豫,不忍此刻狠狠踢他一脚。

“我从未料到,厄运来的如此突然。我从一个生活优越的富家公子,一夜之间变成父母双亡的阶下囚。”

“窦家恶贯满盈,我却从未做过恶。”

他那时,只不过是个年仅十二的小少年。

“我本也要被问罪处死,太后将我救下。因为我的年纪和身形,都和定国侯世子肖似。”

就连眉眼,也有三分相像。

董太后一看到他,就想到了自己那被囚禁在侯府中的外孙。

“她给我改了姓名,取名宁越之,带着我去找宣武帝求情。”

“宁”这个姓,来自宣武帝的名——周宁。

太后此前在自己儿子面前下跪,替周则意求情。宣武帝免了亲外甥的死罪,却下令将他贬为庶民,永远囚禁在侯府之中。

这一次,宣武帝不忍再伤生母的心,同意了她的请求,格外开恩赦免了宁越之。

但此后宁越之不再是窦家的人。

“为了活命,太后对外宣称,我已净身,否则受过长公主和定国侯迫害的公卿们不会答应。”

“随着年岁渐长,这个谎言掩饰不住,我只能服用特殊药物,抑制男子的本性。”

“没想到,”他自嘲一笑,“成了一个真太监。”

林策眉头一皱,目光下移。

宁越之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患有隐疾多年,试过多种办法,不见一点成效。

即便周则意登帝,他凭着从龙之功,可以从内廷走入外廷朝堂,却无法昂首挺胸,做回一个完整的男人。

然而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隐疾,在见到林策之后,不药而愈。

并且在见到心上人时,相思之苦难以压抑。

“我对太后心存感激。她救我性命,对我悉心栽培。哪怕只是因为,我是她心爱外孙的一个代替品。”

“她心中始终期盼,周则意某天能从囚笼里出来。她让我读书又让我习武,只为有朝一日,我侍奉周则意,能派的上大用场。”

“我不敢辜负她的期待,每日勤学苦练,不曾有一日懈怠。”

“如你所见,”他朝林策温柔一笑,“无论才识武艺,我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只是对于宣武皇帝……”温柔的笑容又转为几分阴恻,“他下令杀了我全家,杀了我父母。我却还得感念他对我网开一面的恩德,尽心尽力为周家办事。”

“至于周则意,”他沉默片刻,“十年之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我只是窦家一个旁系的子侄,和他不过几面之缘。他根本不知还有我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