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呜。”

就像是独自摔倒的孩童,明明可以淡然地拍拍裤子独立站起,在被人询问“痛不痛”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

马渕澪哽咽了几声,小声着抽泣着,“阿菅,我做噩梦了。”

语气委屈,但含着女性娇柔的甜。

感谢恋爱经验,让她学会怎么哭得让对方心疼又不会过分担忧。

而且,她是真的有点委屈。

菅原孝支懵了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很有安慰人的经验,但如果对象换成喜欢的女孩子的话,他还是卡壳了一下,“澪、澪,开灯了吗?”

这个时候,就绝对不能问梦到了什么,以免回忆起噩梦的内容。

马渕澪窝在床里,抱着手机贴在耳畔,低低地应了声,“嗯。”

“别害怕,我在呢。”菅原孝支放缓声调,温声哄着,“再过……个位数的小时,我们就能见到了。”

“我现在就想见你可以吗?”

马渕澪边吸鼻子边轻声道,“我梦到小时候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杂物间里了,门外是我爸妈在吵架。他们吵得好凶,他们还忘了把我关在里面了,特别黑……”

说着说着,马渕澪觉得自己的眼泪也有点真实情感了。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我长大了,我以为我能解脱了。我去看妈妈,她自杀在了她住的房子里,那个房间和以前关我的房间一样黑。她有窗的,她明明有,但是她不想开窗,没有窗的是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渕澪的哭声消失了,只是空洞地流着眼泪,一字一顿地想要说出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澪,我去找你好吗?我想见你。”

菅原孝支一直沉默地倾听着,突然温柔地打断了她。

“你知道吗,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一个花园,我种了向日葵,等来年春天你就能看到满满的金黄色。它们的脑袋总是追着太阳跑,像呆头鹅一样,很可爱。”

马渕澪停顿了半晌,像是在回味,也像是在消化。说出的话有种故意找茬味道,“有我可爱吗?”

“当然没有,大概也就是我那么可爱吧。”菅原孝支声音里含着笑意。

“噗。”

马渕澪破涕而笑,“那也足够可爱了。”

“嗯。”

菅原孝支坦然地应了,好像对于被形容可爱接受十分良好。

他紧接着说,“那我是可爱的向日葵,澪就是太阳。”

马渕澪笑得更清朗,“那刚刚说想见我是随口说的吗?”

“当然不是。”

菅原孝支斩钉截铁,也终于有点破功。像是在纠结一般,背景声音变得凌乱。

他唯唯诺诺地低声道,“要不我在你家门口打地铺吧。”

马渕澪:“你认真的吗……夜里有零下十度哦。”

“那,要找24小时营业店吗?”菅原孝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小雫总是说她太容易上头,总爱当那个主动出击的人,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这一点也不假,这一点甚至随着对方越退,她越要靠近。

菅原孝支的态度,让马渕澪差点连最后的伪装都想撕下来,想直接把这家伙拽过来扑倒。

好歹她零星的理智尚存,努力将语气维持得如白天一般温柔,疑惑不解,“阿菅肯定没什么的吧?我家有客房啊。”

她喃喃低语,满腔信任和依赖,好像一点哄骗的意味都没有,“陪陪我,好吗?”

菅原孝支的头皮炸开,鬼使神差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