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能忍

晏辞语调柔和,动作却带着几分强势,直接将少年抱起来,倚着床头靠坐好,端了粥过来。

夏稚年被迫坐着瞧他,抿了抿唇,勉强打起点精神,到底还是询问一句,“你说你想帮我,为什么想帮我?”

晏辞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瓷白汤匙,抬眼望向近处少年,墨色的眸子意味不明,藏着些许深沉晦涩的念头。

片刻,又轻勾了下唇角。

“过一阵子再告诉你。”

他怕太着急,吓着人。

将汤匙递到少年唇瓣边上,“先吃饭。”

夏稚年:“……”

夏稚年实在没胃口,也不想和这人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悬念,什么以后告诉他。

“不说算了,我不吃,你吃吧,我困了。”

他想躺下去。

肩膀被扣住,过于强横的力道直接阻止他动作,将他压在床头靠背上。

夏稚年顿了一下,抬眼。

晏辞盯住他,唇角弧度斯文,和声道:“要吃。”

他稍稍停顿一会儿,放轻声音,“要养好身体,好好活着。”

夏稚年安静望着他。

少年长了双圆润杏眼,干干净净,精致而漂亮,只是仿佛蒙了尘,没什么光亮。

“我的亲人都不希望我活着,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他淡淡道。

近处少年像块易碎的琉璃,晏辞心尖泛起细密的疼,眉眼压了压,想到夏家那些人,眸底戾气掠过。

“年年。”

晏辞咬紧牙,注视少年,尽量放轻声音。

“他们不想你活,是他们有罪,他们折磨你,也是他们作恶。”

“你不要听他们的话,好不好?”

不要听那些刺人的言语。

夏稚年望着他,片刻,无声撇开视线。

他还是不想吃,晏辞硬给他喂了点。

久病伤身,郁结于心也伤身。

夏稚年住院住了好一阵,晏辞一直在医院陪他,白天电脑处理工作,晚上就在陪护床上睡。

怎么也不走。

夏稚年晚上有时候睡不着,或者半夜惊醒,目光空茫,不自觉盯着小床上蜷着长腿的男生看。

时间长了,他发现晏辞……好像会不自觉的抓挠皮肤,总是很痒似的。

但白天完全看不出这一点。

……奇怪的人。

少年盯着晏辞看了一会儿。

.

到出院的时候,二叔小姑早已被警察带走,但夏家爷爷奶奶还在。

他无所谓要去哪里。

反正是被这个世界抛弃,去哪都一样,耗时间而已。

但等他下了车,才发现外面地方有些陌生。

他转向身旁男生,目光带点疑惑。

晏辞轻笑一下,摸摸少年头发。

缓了一阵子,还是有点效果的,刚离开夏家那会,少年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个没魂的木偶,不听不看,不言不语。

他笑笑,“讨厌的地方不去,不想见的人不见,跟我走就好。”

他伸手牵住少年,慢条斯理往近处建筑物里走。

夏稚年低头,视线落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再抬眼看看近前方的男生,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

二姑和小叔涉嫌故意杀人,具体刑罚还没判,但爷爷奶奶不服,也请了律师。

开庭时间还有一阵子。

夏稚年被晏辞放在了自己家里。

或者说,晏辞不容拒绝,带着少年去到这里。

而少年拒绝无用,便懒得再费口舌,任由摆布。

晏辞尽量在家里办公,处理公司事情也不太避着他,夏稚年不想听,就尽量在房间里窝着。

偏偏晏辞不放过他,亦步亦趋跟着。

和他说话,来来回回探听他的喜好,闲来无事,甚至还在网上下载了一个笑话大全,非要念给他听。

夏稚年:“……”

他午睡刚醒,躺在躺椅上,在阳台懒散晒着太阳。

晏辞拿着平板凑过来,点开最新笑话大全,笑意清浅,斯斯文文的。

“来吧,今日份笑话。”

男生嗓音低沉,播音似的,不急不慢道:“从前有只公鹿,他自己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越走越快,后来——”【注】

他顿住。

夏稚年听到一半,突兀没了后续,眸子圆滚滚的瞧过去。

晏辞吸引来少年视线,满意笑笑,这才接着道:“他越走越快,后来,他就变成了高速公路(鹿)。”【注】

夏稚年:“……”

夏稚年:“………?”

就这?

一点也不好笑。

夏稚年没忍住,幽幽瞥他一眼。

晏辞低笑两声,“不好笑么,挺好笑啊。”

夏稚年:“??”

哪里好笑?

“起码年年有反应了不是。”

晏辞翘起唇角,凑近躺椅上的少年,掌心蹭过少年柔软头发。

夏稚年:“……”

距离挨得近了,男生身上浅浅的沐浴露香气传过来,很淡,也很好闻。

夏稚年抬眼,望见男生清晰的下颌线。

线条流畅,往下是微凸的喉结,敞开两粒扣子的衬衫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晏辞谈事情不避讳他,他虽然不想听,但还是听到一点。

他知道这个叫晏辞的男生,只比他大一点,但手腕强硬,弄翻了自己父亲。

也知道……晏辞有皮肤饥渴症和洁癖。

夏稚年垂下眼帘,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晏辞一手搁在少年头发上,另一手虽然搭在躺椅边上,正打算收回手起身,躺椅上那只手突然传来一点轻柔的触感。

微凉,轻慢的触碰上来。

他顿住,怔愣片刻,低头瞧过去。

右手依然松散搭在躺椅上,紧挨着的地方,却有另一只纤瘦的手,指尖钻进他尾指和无名指的缝隙里,轻轻握着他尾指。

“……年年。”

晏辞几乎屏了口气,转头望向少年,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夏稚年没说话,也没看他,浅浅闭上眼。

.

时间缓慢溜走,夏稚年与晏辞的关系渐渐亲近。

法院开庭那天,早上,晏辞把少年叫醒,找了件卫衣,握着少年手腕给他穿进去。

夏稚年瞧他一眼,没吭声。

法庭上,法官对二叔和小姑的罪责进行宣判。

生日宴上的故意杀害,还有过往十几年的无数折磨。

“夏应英,夏应音,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夏应英判处无期徒刑,夏应音判处……死刑,择日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