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覆着一片阴影,她心跳短暂地滞了一下,抬头看,果然是盛景。
她不知道盛景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刚才那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景鼓起勇气牵住她的手,不再叫她“懿懿”,故作成熟的眼神牢牢锁住她,用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细腻嗓音恳请道:“姐,你别死。”
只有不谙世故的孩子,才能毫不避讳地将“死”挂在嘴边,曲懿无法违心地答应他,片刻有气无力地朝他挤出一个笑,忽然听见他又说:“骑士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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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北砚的手术三个小时后结束,他身上伤口看起来多,但不深,刀刀避开了要害,加上发现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让曲懿松了一口气,摇摇欲坠的心脏终于安稳地落在柔软的土地上,没走几步,被徐清澜察觉到异样,“懿懿,你脚怎么了?”
曲懿哽着嗓子回:“扭了下。”
徐清澜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脚踝,一面去寻她的反应。
曲懿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徐清澜接下来要说什么,忙不迭打断:“我先去看他一眼,就一眼。”
见她这副恳切的模样,徐清澜没忍心再说什么。
说好一眼,实际上过去快半小时才离开,曲懿被徐清澜扶到急诊外科,拍了片显示没伤到骨头,只是轻微扭伤,最近两天少走动,冷敷热敷交替进行,很快能痊愈。
回住院部路上,曲懿接到赵时韫打来的电话,她冷着脸直接掐断,没几分钟,对面的消息又进来。
赵时韫:【听说你那男朋友出事了?】
明明是始作俑者,却端出看客般的冷漠和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
赵时韫:【我现在就在市中医院停车场。】
赵时韫:【不是想找我聊聊,在这聊。】
曲懿掐灭屏幕,拒绝了徐清澜的搀扶和大壮推来的轮椅,跛着脚走到停车场,一眼扫去,精准地找到拐角处赵时韫的专属宾利。
车上的烟味很重,曲懿开了车窗,冷风从侧面削过,心里憋着火气,倒也不觉得冷。
赵时韫眼尾瞥过去,没有制止,而是将暖气开大了些,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刚点上,隔壁传来凉飕飕的一声:“熄了。”
曲懿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下去,雪藏还是彻底封杀都随便他。
赵时韫微微抬了下眉,似乎在惊讶,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最后乖乖照做了。
曲懿冷笑后,用肯定的语气开门见山道:“你和他提了霍霄,还有江稚鱼和我的关系,以及我为了引诱霍霄做的那些蠢事。”
赵时韫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承认得坦然。
短暂的沉寂,曲懿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宋吟的身份,然后故意把她放到我身边当我的助理,说白了,从头至尾我们就是你的一颗棋子,是你用来对付霍霄的手段。”
出道这么多年,她身边都只有一位助理,宋吟的出现让她没法不多想,时机也过于凑巧,恰好在霍霄出狱前半年。
霍霄出狱后,赵时韫故意创造出机会,让她和霍霄两个见面,故意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如他所料,霍霄真的对自己出手了。
可真正引起她戒心的是,宋吟被签到东霖娱乐这事,就和当初成为她助理一样,如果没有赵时韫在中间牵绳引线,或许到不了现在这一步。
他也应该和宋吟达成了某种协议,配合宋吟暗地里替她俩不合的消息添油加醋,从而引导舆论,让霍霄慢慢放下戒备心,认为宋吟和她是真的水火不容。
对于毫无戒备的人,容易在不经意间暴露自己的死穴,宋吟要做的,就是跟在霍霄身边,哪怕以自己为代价,也要找到能够击垮他的证据。
赵时韫笑着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曲懿眼皮子不掀,唇角有轻微的勾起,“我是相信巧合,但我不相信接二连三的巧合,你别自作聪明地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赵时韫懒散一笑,一副就算被拆穿也对他无所谓的态度。
“至于你为什么要对付霍霄,更准确来说是为了对付东霖集团。”
曲懿缓慢说:“你的身份说起来好听,盛安总裁的小儿子,集团未来的合法继承人,实际上就是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你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而目前最好的垫脚石就是东霖。”
曲懿一直没想明白,刚签到盛安那会,她算不上受宠,偏偏在出了当众让霍霄难堪这事后才受到重视,明面的雪藏,实际上的韬光养晦。
再之后,赵时韫大把的资源砸向她,把她捧成了今天这地位。
最近她才捋清思路,她不过是赵时韫计划里的一环,借着江稚鱼的名义,利用她和宋吟,巧妙地进行一番推波助澜,放大舆论的焦点,最好能让霍霄身败名裂,霍家这两年本来就已经在走下坡路,财务亏空越来越大,独子遭受舆论风波,东霖就不可能独善其身,在两头遭受攻击的节骨眼上,盛安再趁虚而入,不需要太长时间,盛安就能在娱乐传媒业一家独大,赵时韫也不再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一箭双雕。
赵时韫挂在嘴边的笑容一丝丝地敛了,声音也沉,“你从哪听说的?”
曲懿侧面回答:“还不是你教的好,能用钱打听到的事都不叫事。”
赵时韫气极反笑,“曲懿,是我看低你了,你比谁都会扮猪吃老虎。”
她没搭腔,继续揣测:“宋吟应该快拿到了能让霍霄遭受千夫指的罪证,所以你才会在这时候找上温北砚,你觉得比起别人,霍霄更信任他,要真到了需要律师那一步,他的第一选择会是他。”
她没想通的是,她和温北砚有这层关系在,霍霄怎么会放心委托他来替自己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