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旗明白了!”
人若真下定了决心,什么都能放下。书生并非百无一用,书生只是愤世嫉俗,奈何世间纷乱不休,书生意气只能撑一时。这么些年,文阡陌也想清楚了——众生皆苦,而私心常在,想踏踏实实做些事,哪有不受委屈的?当年,他可以为了帮老实淳朴的农人保住几亩薄田与士族姻亲剑拔弩张,现在,他就可以为了那些于兵燹之地艰难求存的老百姓再入俗世、著文章、搏险途,哪怕惹祸上身。
“浵儿?你怎么来了?”见到沈青旗主动来找他,岳如峰惯有的凌厉眼神中竟也添上了一抹柔和。他至今还记得,那天他叔侄二人便装在百里城里走了一圈,街道逼仄处,不小心碰洒了一位老人家支在石井边的大木盆,新洗好的衣物洒了一地,杵衣老人不认识总调度使也不认识新城守,气急败坏地支使着俩人收拾了好久……这本是件丧气事,却逗得孩子笑逐颜开,还一个劲地揶揄着他这位眼里只有习武练剑、带兵打仗的叔叔来——“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强龙南压地头蛇,即便是青崖军中殿堂级的人物,到了这天高路远的地界也不受待见啊!人家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
“你小子,这些年没在我眼皮子底下,长本事了!”
沈青旗十岁就随岳如峰来了青崖,岳如峰常年醉心武道,不会带孩子,更看不出他想要什么。当初沐吟到白家,他一见就觉得危险,可没想到浵儿却跟人家格外投缘,走得那么近……岳如峰虽明知沐吟身份不妥,可浵儿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高兴过,就心想,罢了——幸好,沐吟从没对他的浵儿动过什么歪心思,否则就算拼了命,他也不会放过他。
文阡陌:“总调度使的担心我明白,但青旗比您以为的要通透得多,既然他和现任羽翎将沐吟今生有缘,成了难得的知交好友,那么在下可以跟您保证,只要我还在,无论百里城何时与落梅对上、不论我身居何职,我都会护着青旗的。”
“先生说的容易!他们二人立场相对,你又如何相护?”
“先生我拿命护!”
话谈到这个份儿上,是死结了。事未临头,怕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叔父,岳家以武传家,既然你我见解相左,那浵儿斗胆,便与您剑上论个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