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后,谭松终于说:“哪怕我通敌,你二舅舅谭远行都不可能。”
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重到周妙宛呼吸都凝滞了:“为什么?”
老迈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时间:“那时候,你大舅舅远望,第一次随我去北疆,他那时年纪不大,你二舅舅就更小了,我那时本不愿带他去的。”
“可他们兄弟俩感情好,远行舍不得哥哥,偷偷把自己藏进了装行李的车上,跟我们一起出发了,我发现后要送他回去,远望说弟弟既有心来,就让他一起吧,这才带上了他。”
“那年恰逢干旱,粮食收成不好,北襄人来犯,远望用兵如有神助,总能克敌制胜。后来到了年关,北襄来议和,是他们两兄弟一起去的。可谁知北襄竟在议和时设下伏兵……”
哪怕只是静静听着,周妙宛都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长子的离世始终是烙在谭松心口上的一道疤,府里上下没有人敢提,受疼爱如周妙宛也不了解事情的内情,只知道这个舅舅是死在了战场上。
谭松的声音已然哽咽,他几乎要说不下去了。
“为了护下被卷入的平民百姓,远望战死,远行从尸体堆里被发现时,也只剩半口气,被救醒后,七八个汉子都按不住受伤的他……”
“远行说,是远望为他挡住了穿胸一箭,他才勉强活了下来,他此生誓报兄仇,定要夷平北襄。”
周妙宛听得一阵恍惚。
她从小只知,早逝的大舅舅文韬武略样样出众,相比之下,二舅舅在他的光环下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可谁能想到,原来他背后也有这样的故事?
谭松眼眶已经红了,他说:“后来我带兵打散了北襄,灭了当时北襄的国君,但他们是游牧部族,随水而居,没过多少年便又卷土重来,重新凝聚成了新的北襄国。远行就告诉我,说兄长的仇,他不会忘记,恳请我给他一个机会,所以……”
所以,外公才同李文演谋划那许多?身在局中的周妙宛回望过去,一片茫然。
她说:“所以您才说,二舅舅绝不可能通敌?”
谭松点头,思绪却好似还沉浸在旧事中。
听了外祖笃定的回答,周妙宛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已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