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高昂的歌声仿若阴云,笼罩在昌平城上,氤氲着浓重的悲凉。
近旁的篝火前,一个样貌年逾四旬的兵士突然站起,他面色愀然,眼含泪意,嘴唇开阖,露出其间黑黄缺口的牙齿。唱至战斗杀敌一节,他振臂如擂;唱至归家路途一段,又涕泗横流。
扶桑怔怔地望着那兵士,不知不觉也被其悲怆感染。
“那是个老兵,姓陈,戍边二十余年,如今是个伍长了。”
扶桑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缓步至此。他大概三四十岁年纪,魁梧黝黑,方脸牛鼻,仅着常服,也不减一身肃杀之气。
扶桑颔首道:“程将军。”
来人礼道:“末将程群,见过大祭司。”
扶桑抬手示意他免礼,程群便落坐于他另一侧。悲歌还在循环,他俯身压低声音道:“大祭司,前方来报,淳化正率十余万众兵渡淆水,意欲围攻淆阴。”
扶桑皱眉道:“祝将军那里怎样?”
程群道:“淆阴守备五万,粮草充足,祝将军是祝老将军嫡孙,年少时就屡经沙场,应能应对。”
扶桑追问道:“如何应对?敌众我寡,一味防守下去,恐生不测。”
程群沉吟片刻,方道:“祝将军应有他的打算。这边境十三城,除了昌平,其余守将多是祝老将军的旧部与姻亲,淆阴被困,其余十一城自会派兵解围。”
扶桑硬声道:“程将军,你边防昌平近十年,怎还念念都是魁城的内斗纷争?你守昌平,为的乃这一方百姓的安宁。边境十三城唇亡齿寒,昌平距淆阴最近,守备最充足,你不增援淆阴,难道要让他们等其他十一城的远兵吗?”
程群不情不愿道:“末将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大祭司的安全。淆阴一时半刻不会有燃眉之急,末将以为,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妙。”
《采薇》声犹在回荡,唱的是“岂不日戒”一节。其声沉痛。
扶桑缓和了语气,道:“程将军,你若能助淆阴一臂之力,他日我回到魁城之时,便保你升官加爵、子孙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