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东君殿下可能并未魂殒之事,”凌霄苦涩道:“我隐而未报,有负君上深恩,但凭殿下责罚。”
常恒道:“我不会向天君揭发此事,但你,也莫要再插手我行事。”说罢,再不停留,扬鞭而去。
凌霄的声音被淹没在马后的飞尘中,他急急叫喊道:“殿下,二年之后,天君即要渡劫,此劫凶险,再不容您耽搁了……”
常恒一路打马东行,直至月上中天,才停在一处孤山野祠前。
这座祠背靠一座低矮土丘而建,冷清灰败,自当荒废已久。而门前一弯浅浅流水徜徉淌过,澈净无泥。
常恒将扶桑搀抱下马,打了些水喂他。
北风苦寒。一路奔驰,扶桑仿佛烧得更热了些,不断喃喃呓语着冷。
常恒将他抱进祠中,靠柱安置,又将身上的外袍脱下,罩紧对方。
此处距慧州应还有半日脚程,夜风犹烈,霜寒露重,以扶桑的情状,倒不如在此安歇上一夜,待黎明时分,再度启程。
常恒拣了些枯树败叶,烧起团火来。昏睡着的扶桑下意识地向火源凑,身子一歪,就要滚倒在地。常恒握住他的肩膀,索性在他边上坐了,再一松手,扶桑便靠在了他肩头。
常恒侧头打量扶桑酌红的面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手捡起些枝叶掷向火堆。枝叶噼叭灼烧,火苗蹿得高了些。
他轻轻开口道:“我今天,其实很高兴。”
说完这句,常恒止住话头,又看向扶桑。良久,确认对方着实是无知无觉,他才继续道:“我自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也从未生出过自赎与得救的妄念,我原以为,在无望尽头的未来里,我都将一直被这样的痛苦折磨……”他说至此处,几乎哽咽不成句。
平复了片刻,他才又继续道:“他能去转生投胎,这真是太好了。我从没有,我一生从没有这样高兴过。”
他说得动情,三颠四倒:“这真是,太好了,我固然恨他、怨他、责怪他,可我从未想过要害他,我始终希望他好,最起码,一定一定要活得比我好才对,他应该是天之骄子,应该一直活在我的仰慕和嫉妒里,而不是……”
说着说着,眼泪下落,常恒泣道:“我手上沾过太多血,也早已习惯了作孽,却唯独,不能承受沾上他的血……”
他抽噎几下,道:“母亲将我视为筹码,父亲把我当成工具,若这世间,曾有人待我有过几分真心实意的好,那可能只剩他,我就算再怎么冷心冷肺,再如何身不由己,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