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操戈 放乎中流 1095 字 2022-09-29

她飞快地转身回跑,不顾身后侍从的急呼狂追,一口气奔至母妃榻前。

母妃靠在软榻上,夹白的长发垂地,嬷嬷正在为她梳理。见着自己,含笑道:“王后您瞧,公主这急得!小脸儿都红扑扑的了!”

母妃轻笑了一声,黄白素淡的脸上难得泛起些笑,可那笑意,自她那眼角眉梢淌过,不知不觉就染上了愁苦滋味。

她未语先咳,咳了几声,才点了点自己额头,斥道:“平素教你的端周稳重,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己当时答了什么呢?幽篁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嬷嬷听罢不屑撇嘴,向她描述起母妃出嫁时的盛状。

是啊,公主再风光,又怎能比得来王后呢?她听得发愣,忘记了方才的激动,安静地坐到母妃身边,仰头看着她,却怎样也想象不出甚至不愿去想这样一个渐老的妇人凤冠霞披的模样,仿佛她天生便只可以是自己的母妃,而不能有除此以外的身份与时光。

母妃没有搭腔,任由老嬷嬷续续叨叨地追述,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

她的目光很温柔,潜藏着一些哀楚,良久之后,低低说道:“我们阿篁,将来要嫁个良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幽篁被她话里暗涌的东西硌得难受,别扭地别过眼去,不再看她。

其实她一直都懂得那些母妃不曾明言的东西,虽然她也一直视若无睹。

只要她一直是父王与母妃最疼惜的小公主,这一切便都不再重要,不是吗?

幽篁乘着秋千,被极高地向上抛起,她的目光自然地越过宫墙,落向院外。

纷洒的纸片如雪花,同鼓噪哀乐一和一唱,正声势浩大地横穿过宫廷。幽篁的嘴角不禁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婚丧嫁娶、一轮红白,她想,这就是女人短浅的、一望即涯的一生,即便是这些王后,也无法逃脱,不是吗?

于是,她再度想起了自己的父王与母后,那对互相怨憎了半辈子的侣偶,生从不愿同衾,死却落得同穴。

纸钱翻墙而入,扯上她的裙摆,也随她一同乘秋千下落。

她想起她的父王,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面如纸色、气息奄奄地卧在床上,而她则无助地守在父王的病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