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烬苦笑道:“云中君所言倒算不得错,可你也确实只猜对了一半——时间的倒溯确是我对这幻境所施加的影响之一,我借此抹除掉这幻境中的鬼君,免于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但我与合欢鉴达成这份契约的时间却是在入境之后。我确实并非此境的境主。”
沈碧蹙眉追问道:“怎么说?”
宵烬长叹一声,讲述道:“几个月前,陆离联合冯夷夺权,我逃到魁城避难,不想,旨酒宴上,又被殃及进天鬼恩怨里,我进入到这幻境中后,不仅要面对一个来者不善的幻灵鬼君,而且再次遭受陆离的追杀,受伤逃遁到那冻死鬼的石窟中疗伤。当时夜深人静,我独自面壁而坐,回想起这一生中的诸般得与失——往日里汲求的一切竟都已失去,那一刻,我忽然生出无限悔恨:若我从前能预料到后来的结局,定然不会答应与你父亲合作,害死姑母了。”
“可我已经为此付出和失去了那样多东西,如何能再将所得拱手相让?我甚至决定饮鸩止渴——我对合欢鉴许诺:若它能使我还有机会反败为胜,我愿意献出一切,甚至是我死后的魂身……”
“与合欢鉴达成交易的一瞬,我面前石壁上的文字,突然少去四列,接着我渐渐发觉,时间竟开始逆流,幻境里的鬼君就这样轻易被合欢鉴抹除了,我的敌人只剩下仍在穷追不舍的陆离。”
“我略松口气,想着既然自己同合欢鉴的契约已经在不意间达成,便再没有退路,不如放手一搏。我想起了长明地宫,想起了传说中被烛皇隐藏在那里的力量。于是,我开始布局设计,利用你们进入被封存的长明地宫。”
成千上万只眼挤满斗室六壁,这些菱形眼毫无间隙地密排,随着每一次开阖,眼中的瞳仁都显著变圆、变宽,渐渐由竖线增长至正常形状、大小。
它们瞳仁涨大后,便不再眨闪,只直勾勾地盯紧祝槿。祝槿骇得倒退,那些眼便也跟着他转动。
成千上万只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成千上万个祝槿的身影,转瞬却全都变成了鬼君的模样。祝槿乱步倒退,鬼君却从容向他走近。
一万个鬼君,同时迈近,同时放大,同时走出那些眼瞳,在走出的一瞬又汇成一个。
他站在祝槿面前,摘下面罩,朝他微笑。
美丽,慈悲,遍身有大光辉。
可惜,他是魔鬼。
果然,他一开口,就在蛊惑祝槿了:“你看,无论你把我囚禁在多么隐蔽的幽深里,无论你有多么不愿意承认和面对我,我依旧会与你如影随行,因为在旁的眼里,我就是你。”
宵烬在垂危时,讲起了刚刚离去的女人的故事。
那是他的姑母、参差君的母亲,她的闺名唤作幼艾,人如其名,是个极为美貌善良的女子。而她一生的不幸,也根源于这种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