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孝服女子踏入殿中。她容貌普通,神情严肃,身着素麻衣,颈佩夜明珠,那明珠熠熠流光,乃是她通身上下唯一的活气。此女前来与人贺婚,打扮、举止、神态却无一不似前来奔丧。
修姱却毫不以为意似的,起坐相迎。
海若公看出殷怀的疑惑,低声解释:“南海女君孙氏,因戴孝在身,故惯常深居简出,殿下可曾听过她的事迹?”
殷怀恍然大悟:“她颈上所系,便是那颗龙珠吗?”
海若公点头称是。
殷怀叹了口气。
昔年南海九重渊下,有一骊龙,骊龙颔下,有一宝珠,珠蕴机缘。相传得此珠者,即可得道。人间帝王知之,亲临岭南,威逼采珠户下海取珠,使采珠人纷纷葬身龙口。惟一女子,趁骊龙寤时夺珠,捧珠予王时,泪流道:“妾父母、兄弟、丈夫,皆因此珠丧命,若奉珠与大王,其魂魄何以安?”言罢,抱珠纵身入海,无所觅踪。
海若公见缝插针,又重提旧话:“那仆役居然说,除了湘君,他们这儿没谁见过夫人真容!”
殷怀有些吃惊,讶然道:“为何?”
海若公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道:“据说,这位夫人不喜生人,连伺候她的丫鬓都不得近身呢!”
殷怀沉吟道:“兴许是性子孤僻了些。”
他们这边说着,仆役已纷纷摆上酒菜,喜宴随即开始。
酒过一旬时,场面话也说得将尽,孙氏便起身,告辞离去。修姱挽留不及,只好相送出殿。
不苟言笑的寡妇一走,宴场上总算有了喜气。
冯夷自斟一杯,朝海若公举盏,道:“兄请。”
海若公遥遥举杯,也向他示意:“弟请。”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杯下肚,海若公便已醺醺半醉,摇头晃脑着:“此等乐事,怎可无管弦?怎可无歌舞?湘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