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他也不该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一条人命。一条几个小时之前还温热的人命。
这个街区只有一家公立医院,恰好离酒吧很近,现在公立医院是黄金一样稀罕的存在,而私立医院拥有拒绝接收病人的权力。
车中,他们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手段不断地为这位濒死的工人起搏心脏。
烟枪感觉到工人的一侧肋骨已经被他按出断裂,但是他不能停下来。这颗微弱的心脏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如果不用暴力去刺激,那很可能再也跳不起来。
陈栎跳下车,医院大门禁闭,现在这不是他们上班的时段。
他拨通了门口的值夜通话器,焦急地等待了足足有近半分钟,那头才接通,一个被变音设备修饰过的声音懒散潦草地打发着他。
“先生,你说的情况我们这里也无法急救,我们只是街区医院,我们院没有急诊部也没有急救医生,请前往私……”
陈栎火气顿时上来了,大脑叫嚣着支使他一拳砸烂通话器,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刻都不能拖延,立即回身往回跑。
他飞快地钻进车内,对烟枪说:“去琉璃光。”
“还有点气,快点!”烟枪手下不停,工人的身体被他按得一跳一跳,像只搁浅于岸的鱼,紫红的脸完全浮肿起来,嘴唇又青又灰。
陈栎换到手动模式,“夜行者”一声低吼向前飞扎了出去,他把速度升到了交通法红线的五倍,惯性让后排的两人重重地砸在前排椅背上。
“陈栎,冷静!”
烟枪撞得眼冒金星,他的反应很快,换了支撑点,后腰抵住前排,双手不停下压,他听到工人刚刚噎了一声,他不知道是喜是忧,已经满头大汗。
在战场上他们是灾厄,是敌军眼里不死的煞星。
但是面对一个濒死的弱者,他们却和无知的孩童没有什么两样,能力薄弱、低微,只会一些粗暴的救人手段,也无法在急救的时候保持冷静。
“夜行者”的前半截轧毁了琉璃光的朱木门槛,陈栎干脆借着高速冲力直接把车开进二重院,两人把工人抬进诊疗室,陈栎砸了几下呼叫铃。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祝清愿穿着睡衣匆匆跑进来,看了看陈栎烟枪,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男人,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