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还习惯把加里曼丹岛叫婆罗洲,那是他在中国古语里的旧称,林竞也不知道这名字的典故,但听说至少在印度神话里,婆罗是凶悍可怖的恶魔。
一个梦幻多情的热带岛屿,会有这样意味莫名的旧称,林竞一直认为是被这危险未知的原始雨林“拖累”的,这其中有数不清的物种,旧时还有神秘的宗教和部落,难以接近,缤纷又莫测。
但那都是过去时了,这几年旅游业让游船驶入雨林,穿行在树影丛林里,白天看长鼻猴,晚上看萤火虫,雨林因为游人喧嚣了不少,但也温和无害起来,成了休闲观光的好去处。
这样慢节奏的活动作为旅游项目实在无趣了一些,除了同行的小朋友,船舱上的年轻人早就没了耐心,吵闹地聊天、甚至拿起手机刷着小视频。林竞一只手撑在座位的把手上,侧着身子看着安静下来的吴优。这一天行程太满、潜水耗费体力太多,以前古灵精怪的他此刻也没有被这项娱乐吸引,靠在舷窗边睡着了。船体随着波浪起伏着,他的脑袋也跟着这节奏,一上一下地点着头。
可能在吴优沉睡时,林竞才可以不去想那条不深不浅、却时刻存在的界限,堂堂正正地表现温柔。他靠在椅背上坐直,抬起手,小心地护着吴优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金属的船舱上被溅上一层水滴,把吴优的头发都沾湿了。林竞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把被晚风吹乱的刘海儿理顺,又调整了坐姿,让吴优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里咕哝咕哝地说着梦话。林竞想起来,这段时间他也梦到过吴优,甚至昨天重逢后也梦到了他。梦里的场景混乱,明明和吴优的记忆只止步于那个夏天的北京,又不知怎么,延伸到热带的雨季来,梦里的吴优时而是少年模样,时而又换上长大后那张更加漂亮清瘦的脸,腰身还是纤细,一双腿修长白净。他在梦里胡作非为,像儿时同他玩闹的场景,却比真实多了些别的意味。林竞把他摁在床上,压在自己身下,虎口卡住他的手腕,梦里的吴优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玩偶,纯真地、无辜地一边笑一边看着他,林竞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尽兴过后,朦胧中终于醒过来,满身满脸的汗,像是被水浸透过一样,他用双手捂住眼睛,一边怪罪自己的龌龊心思,一边不情愿地逃离开这场黏腻绮丽的梦。
想到自己在吴优心里不尴不尬的位置,这样的幻想更让林竞羞耻。
这时吴优醒过来,及时打断林竞在现实与想象中跳跃的思绪,“我竟然睡着了。”他说着,又用手揉了揉眼睛。
林竞忽地不安起来,一边因为刚刚的糟糕想法而心虚,一边又总是想要吴优更多的反馈,害怕把他的眼神动作都误解成爱意,他就欲盖弥彰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游船上的过道,去看另一边的景色。
吴优看林竞转过头不理他,便晃动着双腿,用膝盖碰了碰林竞的膝盖,林竞装作没注意到,向座位外面移动了一点点。吴优看他还是冷淡,心里不解,直接抱住林竞的手臂摇晃了几下,他看见林竞似乎叹了口气,终于转过来看着自己。
“真的有萤火虫吗?”被这样注视着,吴优反而想不起来要和林竞说什么了,但又想和林竞再说说话,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废话。
“可能有吧,萤火虫不是很亮,不太明显。”
“我从来没见过萤火虫,”吴优看林竞说完又要沉默,便匆忙地接话,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把闪光灯打开,又把手指摁在那上面,不时移动着,那光被他手指遮挡着,也是一闪一闪的样子,“林竞你看,萤火虫。”
游船行进到雨林深处,速度甚至和步行一样缓慢。林竞来过这里不少次,起初也会像游客一样,半个身子探到舷窗外,寻找萤火虫的蛛丝马迹,眼睛盯得久了,也分不清是眼睛花掉了还是真的能看到微弱的荧光。后面再来,林竞也没了兴趣,难免又会想起来多年前在北京郊区的山间,吴优把手电筒握在双手间,灯光被他捧在手心,被天马行空的他比作萤火虫。
记忆中的画面和此时眼前的真实重叠,林竞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鼻头突然有些酸,好像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录影带不完整,今天终于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一样,“你也记得吗?”他问。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