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两周就是春节,林竞很长时间没有过关于这个节日应有的记忆了,除了去年那一次,他的朋友吴优看他可怜,把自己邀请到他家里去,一起吃饺子、看春晚,还在他家小区的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这是林竞经历过最深刻生动的除夕夜了。
如果可以的话,林竞今年还想去找吴优。只是这话他更不敢说出口,对着亲生爸爸都不好提出的要求,怎么能和同学说呢。
想起吴优来,林竞心里终于不那么低落了。
他是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刚刚成为同学的那一天,他是第一个和自己搭话的人,哪怕直到现在,他都是少数、甚至唯一一个会和自己聊天、玩闹的同学。
林竞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一段友情在刚成型时就走向结尾的感觉,经历过之后,林竞越来越内向、越来越冷漠,没有了对朋友的需求,也丧失了结交朋友的能力。
可是吴优是例外,他像是另一个极端,又真诚,又热情,轻而易举就成了林竞唯一亲近的人。林竞总觉得吴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他才想起来,那时在深圳生活,邻居家有只大狗狗,纯白色的毛发,像一团又软又甜的。林竞小时候看它大大一只,总是望而生畏,它便哒哒地跑过来,凑到小朋友的跟前,歪着尖尖的小脑袋看着林竞,鼻尖靠上前,发出友好的试探。
之后林竞知道这种小狗品种是萨摩耶,他起初没记住这三个字,但一想到吴优,就能想起这个拗口的名字。
要是知道把他比喻成小狗,吴优又要把自己摁在课桌上打一顿了。林竞这么想着,想着吴优,心情好受了不少。
手机小小的屏幕上是元旦时拍的照片,夜晚的光线暗淡,他和吴优站在夜景的灯光下,五官模糊不清,在屏幕上像是一块块马赛克一样。吴优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帽沿上是毛茸茸的领子,围成一圈,刚好框住他的脸,天气太冷了,他被冻得牙齿打颤,脸皱成一团,表情十分痛苦。林竞这才发现,不清晰的图片里自己难得笑得开心,他没有看镜头,顺着视线探索,更像是在看自拍取景框里的吴优。
2006年的最后一天,他从宿舍溜出去,和吴优一起去看了跨年灯光秀。他对北京的地名不熟悉,只记得吴优故作神秘地告诉他,“我们要去好运街,从这里开始新年,一整年都是好运的”。
想起他那副模样,林竞的笑意更深了。他有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吴优,觉得他大概是幽默,或者是有趣,但又不只是这样,每次看到他就觉得坏心情都被治愈了,所以就想一直看到他、一直和他在一起。唯一能想到的类比,就是那只可爱的小狗,想抱住他,贴上他湿漉漉的鼻尖,用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一把,把他的头发都弄乱。
元旦时就已经那样冷,不知二月立春后会不会好一些,但今年没有刚出炉的饺子、闻不到炮竹独特的硝烟味,也不能和吴优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因为春晚里的小品笑得前仰后合,林竞怎么想,怎么觉得又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寒春。
快到傍晚,职工老师都走了大半,校园里安静下来,没有了拜早年的寒暄声。宿舍的暖气烧得很好,房间里温暖又干燥,林竞缩在被窝里听歌,睡意越来越深沉,没一会儿就睁不开眼睛了。
周杰伦的新专辑又循环了一遍,播到《心雨》这一首时,林竞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了。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吴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瞪着眼睛、吐着舌头,古怪的鬼脸把林竞吓了一跳。平日里形影不离,电话都打得少,林竞这才看到吴优的来电头像,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在自己手机里偷偷设置的。林竞想吴优一定是为了这样的时刻,等林竞拿起手机,被他龇牙咧嘴的好笑样子吓到。
他清醒了一点儿,稍稍清了清嗓子,接起了吴优的电话。
“你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