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如今为止还记得武试的最后一场,他收剑入鞘,清风撩起他鬓边稍散下的长发,朝阳跌落在年轻人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澄澈如明镜。
唐蒲离自诩是一个极度功利的人,他向来厌恶做无用功,但在司南身上,他想不出自己帮他的理由。也许是被那份难得一见的干净所打动,又或许是不忍见着明珠蒙尘,他就是如此做了。
司南见他垂眸不语许久,刚伸出手要碰碰他,却猛地听见身后一道破风声。
“有人——”
后脑勺被猛地按住了,独属于唐蒲离的清淡香气将他彻底包裹。司南听到了衣料摩挲的声音,随后前额贴上了温暖的胸膛。
“嘘,别动,”醇厚的嗓音带着他的体温响在耳边,可疑的柔软触感擦过耳廓,“是太子的人。”
司南怔了怔。
寂静的夜总会放大平日里注意不到的微小声音,比如窗外很轻的脚步声,比如相互交缠的呼吸声,比如抱着他的人的心跳声。
柔软的床榻,清雅的香气,温暖的怀抱,这些都是战场和军营无法肖想的……司南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软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侵袭他的领地,逼得他缴械投降。
唐蒲离半阖着眼听着窗外的动静,等到确定那人离开了才松下一口气——这人是今晚他嘱咐小四故意放进来的,太子俨然已将司南视为必除之人,当下能阻止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明摆着告诉太子这个人是自己的,他动不得。
用那种恶毒的方法,太子,真是越来越像他那不能成事的母亲。
唐蒲离敛起面上的冷意,想告诉司南他可以回去睡了,低下头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睡着了,纤长交错的睫毛随着呼吸声微微抖动着,扫过胸前的皮肤,激起一串瘙痒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