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沉之垂头看他,脸上似乎藏了点想说的话,必然是有话要说,他是玉京城里的一滩污血里,仅剩的全乎人了。
皇帝无数次试探过他是否当真死了,最后却都或多或少地,软了一腔毒心肠。
“东舟一战……”周檀终于问道:“为何如此伤损?”
那些不成气候的海寇,轻而易举凭借几只舢板冲上沿海的怀银城,再顺畅无比地直捅怀银府,烧杀劫掠三天三夜,甚至不着急退去,等着与人多势众的援军硬碰硬?
燕沉之松下手掌,却不答话,替他挽出个公子发髻,用公主旧簪穿发冠,手里还带着一阵温度。
“降妖镇魔,多福安康。”燕沉之道:“前尘旧事,人心鬼蜮,莫再记挂。”
想想也实在没什么要记挂的,小时候会想舅父分明是亲切的一张笑脸,为什么半点情分也不留,如今再想只是没趣儿,中州军当年还是爪牙俱在的猛虎,今日中州铁壁为己所用,改日呢?改日要是不念旧情翻脸,军旗一举山呼海应。
坐皇位的人,什么不怕?连儿子多吃几碗饭都要疑神疑鬼。
周檀回想,他好像从没梳过这么规整的公子发式,纪清河显然除了扯他头皮什么不会,周涧安也是个整日侧帽的风流德性,披头散发上街下河。
郡主的发髻自小全由熟识的宫妇梳起,自个儿练出一双巧手后,倒也不会梳这种男子发髻。
“睡一会儿罢……”燕沉之说,声音温和:“没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了,周檀微微盖住眼睛,一阵乏力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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