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过来了:“舔不到就如何?”
“舔不到也不能如何。听天由命。”我尴尬一笑,“庄珩,做人与做鬼大不相同。我如今很认命的。”
“你叫我庄珩。”他十分浅地笑了一下,淡淡说,“你咬我一口,又舔我一下,最终仍旧不过是凭皮相识人。哪里就有新的开悟了。”
他说得我云里雾里:“你难道不是庄珩么?”
他便又看过来,片刻,似带着无奈,轻轻叹道:“是。”
他说罢回过身,又迈步往前头走去了。我趴在竹篓子里思考,他说他是庄珩,也即是说他还记得我,还记得百年前的事,但从萤炽和我的感受来看,毫无疑问他此刻是活生生的人。莫非庄珩习得了什么道法,可保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么?可从前也不见他对黄老之术有兴趣啊。
我探出手在他肩头轻轻捏了捏。热的,软的,活的。
庄珩:“又做什么?”
我缩回手:“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人。”
庄珩说:“你昨夜与萤炽相伴一宿,还怕我不是人么?”
这人都知道啊?
我面皮一红,顾左右言其他:“……这大街上挺热闹啊。”
庄珩就不理我了。
街上确实挺热闹的。
我趴在竹篓子里,走马观花地四下里看,活生生的人在我身边来去,菜蔬瓜果凝着雨水摆在摊子上,不远处的粉墙黛瓦上偶尔冒出一株高耸的玉兰,映着天际青灰的远山,满树落落红玉。在这介于前世和往生之间的虚无片刻里,江南城镇的春阴图景既缥缈又真切,处处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竟与生前所感全然不同。
人和鬼,自然是不同的。
庄珩拐入了一条深而长的巷子,身边行人渐稀。巷中幽寂,我终于得了轻松,避过一个路人后,我从竹篓子里跳出来,与庄珩错开半步,一同走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