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修仙世界5

章枳没动,反而紧了紧身上的破旧衣服。

段玉楼察觉到了:“不想去?”

章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又脏又破,还泛着股酸馊味,反观青年一身朗月清风,干净得不染纤尘。他攥着衣服的指节用力得死紧,慢慢道:“我……这就去洗。”

水声在屏风后面响起,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就在段玉楼准备出门的时候,屏风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水瓢落地的泼洒声,他眉头一皱,绕过屏风过去看时,却见章枳慌慌忙忙的站起来,额头磕起一片红肿,但最重要的是,段玉楼看见了他幼嫩腰间和大腿的青紫掐痕,还有的顺着腰背一路往下,尽是被留下的凌虐痕迹,不一而足。

脑中闪过那贩子饱含它意的猥琐眼神,段玉楼沉默片刻,亡羊补牢般的转过身背对他:“抱歉。”

窸窸窣窣的水声在他背后响起,章枳无言的洗浴完,想将那套脏衣服重新穿上,屏风后已经搭上了另外一套干净衣服,“穿这套。”

看样子似乎是符合他的尺码的。

章枳依言穿上。

尺码很符合,章枳穿着刚刚好,他走出来后,却发现原本在屋中的段玉楼已经不见了。

章枳静默的站了片刻,有些麻木的坐到桌边去,面无表情。

段玉楼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屋里没有点灯,半丝火光也无,他燃起一缕烛火,看见了桌边一动不动的章枳,他仍是保留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就这么一直坐到现在。

段玉楼将红烛安放好,“怎么还不睡?”

章枳抬头,一双眼睛黑黑的,“你会嫌弃我么?”

段玉楼皱眉:“什么?”

“我很脏,”半大的少年语气平静的解释道,眼神深处有什么:“就像地沟里的老鼠那样……”

“没有!”

段玉楼两步走上前来,语气严肃:“不要这样说自己,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可是……”章枳欲言又止,在心里道:可是你看到之后,被恶心得立马就掉头走了。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有事出去一趟而已,”段玉楼叹出一声绵长的鼻息,摸摸他的头,“夜深露重,怎么不将头发擦干,就这么一直湿着,当心染上风寒。”

章枳有些机械的微微偏了一下头,“忘了。”

段玉楼眨了眨疲酸的双眼,拍拍他的脑袋,调动灵力替他把头发蒸干,“无碍,不过我只定了这么一间客房,若是不嫌弃的话,你今夜就要和我睡了。”

章枳抿唇,小心的攥住了他的一点衣角,仰起脑袋看他:“嗯。”

那一晚是他过去包括未来的许多年里,睡过的最安心的,无梦的一夜。

宋本卿看着不自觉往他怀里缩的小少年,没有动作,忽明忽暗的微弱烛光下,对方洗净尘垢的一张脸秀丽异常,从眉眼间依稀可见日后风华,幼瘦的身躯拥着裘被,像头被抛弃的小奶狗,躲在暂时找到的避风港湾下,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温暖。

章枳,原世界的配角受,和风越白有过一腿。十四年后将辅佐起义的新帝登基,官及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因皇帝病重为其前去大元寺祈福,遇到风越白,惊为天人,两人当天就搞在了一起。

原世界的章枳惯会玩权弄术,在皇帝死后压制皇室子弟,一跃成为摄政王,手段极端又性子阴郁暴戾,执政期间对朝堂处以绝对的压迫,对民政民生却是颇有建树,具有一定的声望,手下官员集不齐谋反的兵力与由头,被压制多年,破罐子破摔的亲自前去刺杀,竟真的让他成功了。

男人的脸色永远泛着病态的白,眉目阴郁,一手捂着被刺破的腹部,却是笑出来:“我这一生什么没得到过,如何都不算亏,你们硬是要扶持那个脓包上位,迟早都是要后悔的,”他的喉间涌上鲜血,明明可以喊破刺客自救,却愣是没有将候在门外的护卫叫进来,慢慢竭力的倚在踏上,姿态仍带着高高在上的俾睨,笑得讽刺又无谓:“无趣,反正这么多年,我也乏了……”他咳出一口血:“我等着看你们后悔……”

那官员见他许久没有动静,颤巍巍的走过去探他鼻息,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冷却,绝了气息。

后皇帝重获权政,渐渐露了本性,竟比前朝的皇帝还要暴虐无度,致使稍有起色的国情再一度陷入囹圄,官员进谏,言语激烈,被大怒的皇帝押入天牢,彼时那官员早已悔不当初。

这是个毁誉参半的悲剧人物。

怀里的章枳还在安睡,也不知他那十四年里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后来那般性子。

翌日醒来的章枳捏着手中柔软的被子,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向来习惯了充满馊汗味的大棚和拥挤潮湿的环境,乍然从床上醒来,依稀给人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醒了?”

章枳怔怔的扭头,段玉楼给他递过来一盒膏药:“我向药铺要的,你……拿来擦擦伤口,”他的视线扫过章枳额头上的一小块青肿,“额头上也擦一擦。”

章枳伸手将他手中的药拿过来。

“擦好了就下来,我在大堂等你。”段玉楼转身出去,合上门。

章枳在房间里待得并不太久,很快下来,段玉楼已经等在桌边,见他来了,将面前的粥推了过去:“吃些东西吧。”

章枳身上带着一股很浅的药味,闻言却并未立马动作,看着碗沿的青花纹路,“只有我一个人吃,可是你怎么不吃东西啊?”

“我不用,修者辟谷后不必食膳,你吃吧,”段玉楼对他道:“还记得家住何方么?吃完我带你回去。”

对方蹙起一道细细的眉,闻言没了食欲,有些不安的绞着衣袖:“我本是流民,我没有家,”他欲言又止:“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扔下我。

段玉楼见他神色局促,满是空茫与落寞,一时心下不忍,原先想好的托辞又吞了回去,想了想,叹息一声:“你真要跟着我?实不瞒你说,我自己便是戴罪之身,遭人追杀,你若是真的跟着我,可能便没办法过安稳日子了,还可能招至杀身之祸。”

少年听出他话中的一丝余地,抬起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我不惧怕这些,我要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