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地板上铺着暗红蟒纹毡毯,古玩字画整齐摆满了镂空的黄梨博古架,高大屹立的一排紫檀书架尽数让书册占了去。

鼻尖溢着淡淡书香,苏染染的依念视线虽是匆匆扫过,但也看出书册涉及之广,之多。

仅是有关大魏皇家记载的书就占了满满三列,更别说四书六艺的典藏。

苏染染心中不胜赞叹,这才是真的喜爱藏书之人,与父亲那沽名钓誉的假样截然不同。

“染染,喜好看书?”

卫宴走到放了画轴的青瓷画缸旁边,就看见娇小身影在书架前挪不开步子。

染染喜爱看书,他是知道的。譬如前世,他搬了好些书册到兰轩殿,是为哄她。

可从江南回来之后,什么都哄不好她。满满十匣子的书,被一页一页扯掉烧了。

“从下往上数,第五排,靠右边的书,应当是你喜欢看的。”

见她没回话,卫宴拿起一圆鼓鼓的画轴就走了过来。

“奇文,怪志……”苏染染心中默念着自己看到的书册名字,猛然惊觉。

这些书,太子莫非都看过了?而且,他怎知她喜欢看些怪诞的奇趣书册。

“这些书,自从孤来东宫便有了。闲来无事,便将这些,都随意翻翻了。染染若细看些,你眼前的漆黑书面,便是孤七岁时候,泼了墨上去,染黑的。”

卫宴含着笑意说道,丝毫不觉着言语有不妥。他要让染染彻彻底底地进入他的视线,他的之前、现今、往后,都要让她走进来。

自然,这还不是全部的他。因为,他不想吓着她。

“太子殿下,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染染才浅,仅是平日看些闲书。”

譬如,“到乡翻似烂柯人”、“惊人回梦绣球楼”,全然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

而太子殿下拖着病体,都能把书房的所有藏书全看完。也难怪殿下能在初入朝堂一年,就站稳脚跟,献计无数。

亏她之前还猜想,东宫太子是城府深沉的人。

面颊通红,自是因着羞愧。她日后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闹出今日的红脸。

“看书怎会有高下之分,只要愿意看的,都是有用的书,是好书。”

话音很轻,气息很近。

苏染染应着声转身,便看见双手拿着画卷的卫宴,那画卷瞧着不薄,应当要在案桌上展开才是。

两人走到金丝楠木大方桌前,澄澈四目看向那画卷。灰白纸帛由洒金云纹画轴裱框着,墨色斜绫锦带绕了两三圈,打着活结绑在中间。

“殿下,这画卷还是由你来打开。染染毛手毛脚的,万一损坏了画,就是天大的罪过。”

苏染染双手提着墨色锦带,神情惶恐不安,她对如此矜贵的字画,确实会毛手毛脚的。

卫宴眉眼噙起温柔的笑,见她浓密眼睫扑闪得极快,圆润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他的染染还真是可爱。

修长指尖将锦带一拉,茶白纸帛便徐徐出现来两人眼前。浓淡墨色画出了春日的闹意,以及……

一身段婀娜的妙龄女子。

只见,她着杏白并蒂莲裙衫,脚穿攒珠绒花绣鞋,鞋面是含苞待开的淡粉木兰花,腰间还挂了绛红色的如意络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