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信告诉远在大洋彼岸的亲人,当初抄了他们家革命斗士被查出来贪污,借着抄家的名义,偷拿了无数古玩字画金银珠宝。在全国人民都穷得叮当响时,人家已经腰缠万贯。
这回被抓出来了,即便不枪毙,起码也得判上几十年。
虽然时间过了这么久,但法庭还是通知她去认领自家丢失的财物。
方秀英临出发之前,鼓足了勇气。这一趟回京,她一定要上告。当初选择三缄其口,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原谅了,而是他们不敢鸡蛋碰石头,生怕再度遭殃。
田蓝鼓励她:“站出来,只有受害者获得了公道,罪恶才有停下来的那天。”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罪负责。
送完方秀英,她和陈立恒转头去看望白峰。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这个老头儿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的遭遇。
他每天都孜孜不倦地看电视,一边学习,一边教自己的学生学习。
不管王上校他们有多着急,反正他遵循自己的生活轨迹,该学习学习,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没有谁比他更逍遥自在,又内心充实了。
田蓝甚至觉得他一辈子都想不起往事是最好的。遗忘本就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忧。
清醒地面对人生,有的时候意味着巨大的痛苦。
两人走进房间时,瞧见顾成刚正坐在白峰对面。也许是因为顾成刚最年轻,他莫名其妙被白老头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于是他就多了位老师,白峰一见他就拼命地叨叨:“没关系,学校不收我们,爸爸可以给你跟妹妹上课。”
然后他脑袋转来转去,似乎意识到他还有位女儿。
瞧见田蓝时,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住人,立刻拉过去,认真地强调:“坐下来,现在我们开始上课。永远不要忘了学习,谁也不能剥夺你们学习的权力。”
可他忘了自己的儿女是不被允许上中学,他没有说数理化,也没有说史地生,更加没说语文和外语,而是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如何造船造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