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琳娜别过头去,望着窗棱落泪。
“您...”
檀儿愁的顿了顿,叹息了一声,
“那您图什么呢?您在这宫里,本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助主子杀了他么,如今被贬为宫女,再无近身之可能,还如何杀他呢?”
“......”
沙琳娜答不上来,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还未待檀儿再开口,两个小太监推门而入,大喇喇地径直走进了内间。
檀儿赶紧拾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外裳拢在沙琳娜肩上,回首斥责,
“怎的这样没规矩,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还拿什么娘娘架子啊?赶紧的收拾了同我们走罢,一堆活儿等着她干呢。”
“要带我们去哪里?”
檀儿皱起眉头,担忧问着。
“什么你们,你回内务府重新分配,她去浣衣局洗衣裳。”
小太监不耐烦地瞥了两人一眼,
“快些罢。”
“怎会这样?我一直是伺候她的,便同她一起去浣衣局罢。”
檀儿忧心如焚,那浣衣局是最劳苦的地方,那里的宫女多是犯错被贬斥去做苦力的,地位也是所有宫女里最卑微的,几乎人人都能踩上几下,沙琳娜如何能受得了。
“你以为你是管事啊想去哪儿就去哪?”
小太监烦了,上手去拉扯沙琳娜,
“甭扯这些没用的,快走。”
“你别碰她!”
还未待沙琳娜反应,檀儿一把拂开了他的手,以身挡在沙琳娜身前。
“嘿,我这暴脾气。”
小太监反手便扯了檀儿,拿帕子塞了她的嘴,将她手臂拧在身后往外押去,嘴里骂着:
“我看你是想进慎刑司了罢,敢动你爷爷我?”
“檀儿!”
沙琳娜见状,急的匆忙起身焦急唤着。
“哎,你去做什么?赶紧跟我走。”
另一个小太监登时拦在了沙琳娜跟前儿,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往外扯。
“我自己走。”
沙琳娜哭着,奋力挣开他,拢紧衣衫缓缓往外走去。
“快点儿!”
小太监不耐烦地推搡着她。
沙琳娜被他一路推搡着来到了浣衣局,一路上引得众人侧目。
那浣衣局是处不大的院落,不过几间瓦房,庭院里尽是大木盆,蹲着十数个埋首浆洗的粗使宫女,正苦着脸搓洗着手中华贵的衣料。
偌大的一片空地作为晒场,搭着许多长长的竹篙,晾晒着各宫送来浣洗的衣物。
瓦房里摆着几张巨大的实木桌子,几个小丫头围拢在那里,执着烫斗熨烫着衣料上的皱褶。
小太监带着她进了最东头的那间瓦房,冲里头歪在椅上嗑瓜子儿的一个老妇喊了一声,
“陈嬷嬷,这是新发配来的粗使宫女,你看着招呼罢。”
那老妇本不耐烦,一回眸见了小太监,忙起身堆起笑脸儿,殷勤迎了上来,
“唷,小张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还有什么要浆洗的尽管送来,包管呀给您洗的干干净净烫的平平整整的送回去。”
“你倒乖觉,人送到了,你且收拾罢,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哎,好好,待我问您师父好。”
“得嘞。”
小太监随口应着,推开门扇儿径自去了。
陈嬷嬷殷勤送至门口儿这才回转身来,敛了笑容打量着面前的沙琳娜。
陈嬷嬷穿着一身褐色的细布宫装,有些发福的面上一双透着精明的吊梢眼,从头到脚扫视了沙琳娜一遍,目光终是停留在她姣好的面上。
“长得倒挺漂亮。”
陈嬷嬷不屑地轻嗤一声,转身坐回椅上,从桌上又抓起一小把瓜子儿嗑了起来。
“不过嘛...”
她“呸——”地一声将瓜子皮儿吐在地上,斜睨着沙琳娜,
“来了我这儿,漂亮可不顶用。”
“也不知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不过既然进来了,就甭想着还能再出去了,收收那些不切实际的花花肠子。”
沙琳娜听了,知道她是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她不欲与她争辩,便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陈嬷嬷见她老实听训,有些得意,
“从今儿起,每日寅时起身扫洒,浆洗晾晒,未时熨烫,酉时去各宫送衣裳,收取需要浆洗的衣裳回来按材质分类整理,扫洒收拾内务,亥时才可洗漱歇息,听明白了么?”
“是。”
沙琳娜轻声应了。
“去罢,先去帮着浆洗,待会儿再给你安排铺位。”
陈嬷嬷撇撇嘴,睨了一眼她那双白皙纤柔的双手,
“去把那红指甲绞了,瞅着就不像个干活的样子。”
沙琳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瓦房,从庭院内的工具台上寻了把剪子,把那养的水葱儿一般晶莹润泽的指甲尽数绞落。
绞完指甲,她四下环顾了一番,见角落里还有几只空木盆,便自去取了一只,拖到那群浣洗衣物的宫女旁边,又去提来两桶水倒进木盆里,拉过一筐待洗的衣物开始搓洗了起来。
“新来的?那你替我把这两件儿洗了罢,我腰疼。”
一个小宫女忽地将自己盆里的两件大裳捞起来丢进沙琳娜盆里。
小宫女说着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扭头瞥了她一眼,忽地惊呼了一声,惹得众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