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呈却“呦”了一声,目光轻佻,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那只手不知尴尬,偏要往江还身上拍:“你还挺有文化,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了?我看你有手有脚还年轻气盛的,干什么不比当讨饭佬强?”
江还又往后一躲,沉默了一会,把头低的更低,半晌才缓缓吐出“黑户”两个字,随后又带着些卑微地说:“别碰我,身上脏。”
在这信息化大时代,打hei工都得抵押身份证,不是他不去找工作,而是没有身份的他实在寸步难行。
“流浪多久了,你家里人呢?我送你回家?”
江还的情绪仿佛是被一个坏掉的,滴水的水龙头控制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渗,止也止不住,他只好破罐破摔,用尽全力把这个水龙头往死里拧。
结果,应呈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突然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丁点自制力,情绪宛如浪涛翻涌,无法遏制,他来不及转身,就被应呈捕捉到了那双晶亮晶亮闪着光的眼睛。像什么呢?像流星。应呈想……
他背过身去,用脏污的手背抹掉了眼泪。
秦一乐怔了一下,想起刚刚的民警大哥也曾说过会帮他找个救助站或者送他回家,那个时候,他也不至于感动到涕泗横流,只能下意识给他递了张纸巾,结结巴巴鼓起勇气:“没……没关系,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说到“我们警察”,秦一乐觉得他脚底真轻,轻得快飞起来了,如果不是身边应大队长的气场两米八,他可能也要感动到热泪盈眶。
——他天生紧张又木讷,胆小又沉默,但他还是对那身警服致以最崇高的向往。
江还没接,把眼泪蹭干净了才转过身,轻轻说了句谢谢。经过泪水洗礼,这张脸居然意外干净了一点。
应呈被他这一哭杀了个措手不及,沉默着看了他一眼,索性顺着秦一乐的话揉了揉他的脑袋:“觉悟不错,紧张什么,你队长我抓坏人又不抓你。”
然而秦一乐越是克制,越是紧张。
他收回手,向江还一点头:“那先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现场,你给我指一指地方,然后我送你回市局,能蹭顿饭也是好的。”
江还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电梯间,踩着地上一个贴纸的边缘,束手束脚地站在了角落,既不贴墙,也不贴人。
秦一乐紧跟其后,站在靠按键那一侧按了一楼。应呈走进电梯,大大咧咧往墙上一靠,打量着站成一个人形立牌的江还,笑起来时露出了几分痞气:“小哥这是强迫症?”